“师父难道是说”怀雀心里一惊,不知不觉间,他的手心竟隐隐沁出一片细汗,“清宁真人炼化了那枚妖丹?”
“曾经为师也疑惑过,他为何点名道姓要那枚万年妖丹,如今想来”善渊真人摇头叹息道:“现在的他,恐怕已是半人半妖。”
怀雀难以置信:“可清宁真人德高望重,受世人爱戴敬仰,飞升不过是早晚之事,他何苦如此?!”
“修道一事,本就是一念成神,一念成魔,百年前,清宁便困在飞升之境,闭关百年,清宁仍未有任何突破,也许便是这一念之差,让他走了错路。”
怀雀垂眸,想起曾经与清宁真人相处过的日子,想起他的白发,想起他发尾束着的青色发带,想起清宁真人带着他去山下,清宁真人握着两支糖人,对他说“生老病死,皆是凡人命运”,又说“心向大道,应庇护苍生,不该为一人牵绊住脚步”。
怀雀想起他为清宁真人戴上的狐狸面具,他抬手碰了碰嘴唇,半晌后,才开口说道:“师父,我不相信。”他抬眼,看向善渊真人,目光坚定道:“我要去问一问他,至少让我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善渊真人却道:“不可。”
怀雀皱眉:“为什么?”
“为你手里这把洛泽剑,正是清宁真人的本命武器。”善渊真人按了按怀雀的肩膀,沉声道:“可以你的力量,并不足以与清宁抗衡,所以为师会与掌门及诸位长老一起与清宁斡旋,待我们压制清宁后,便要由你,来予他最后一击。”
“可是、可是”怀雀死死咬住下唇,“可万一,万一其中有误会呢?又或许,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徒儿,除了清宁之外,没有人或妖,能在为师不知道的情况下对太清山布下禁制。”善渊真人道:“也许有其他的办法,可朔国的百姓等不得了,若再拖几日,大阵之下,便无人生还了。”
怀雀呼吸一滞,他顿了顿,才扯住善渊真人的衣袖,道:“那此去师父可有把握?”
善渊真人一哂,屈指敲了下怀雀的额头:“看不起师父?”
“不是”怀雀垂头道:“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善渊真人摸了摸怀雀的脑袋,温声安抚道:“你忘了,那万年蛇妖之前便是死在为师手下,师父知道那蛇妖每逢蛇蜕之日,便会修为大减,你来之前,我便与诸位长老算过了,若真是清宁炼化了妖丹,那两日之后,便是他的蛇蜕之日。”
“两日?!”怀雀低声道:“这么快”
“这几日你先与祝余待在一起,为师会将你们送到后山禁地,那里百兽环绕,又有祥瑞坐镇,气息纷杂,是最好的躲藏之地。”
“好。”怀雀应道,他抿抿唇,又像幼时一样,抱住了善渊真人蹭了蹭,“师父”
“不怕的,乖徒儿。”善渊真人拍拍怀雀的后背,在怀雀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脸上浮现着淡淡的悲伤与不舍。
可又在怀雀起身后,他面色如常,笑着说:“这两日莫要想太多,养精蓄锐,等师父的消息。”
怀雀闷闷地“嗯”了一声。
以前怀雀来到后山,大多都是带着调皮玩闹的心思。
即便是什么都不做,他也可以在被阳光照耀的溪石边安静待上一整天。
可像现在这样满怀心事、满腹忐忑地等待,还是头一回。
群鸟在怀雀周遭围绕,若是从前,小满定要吃醋地闹上一番,可现在它也只是悄无声息地依偎在怀雀身侧,时不时用小脑袋蹭一蹭怀雀的手背。
祝余在后山绕了一圈,寻了一些野果回来,怀雀没有什么吃东西的心思,只是六神无主地将野果攥在手心里。
祝余便蹲下来,双手搭在怀雀的膝头,像一只乖巧的大狗,他说道:“哥哥,还是先休息下吧,我们在这里等着,也做不了什么。”
怀雀望了望天,又垂下眼:“这里风平浪静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千里之外,朔国阴云密布,百姓民不聊生,而远在西英国的云祁更是生死未卜。
“哥哥——”
祝余刚要说些什么,怀雀勉强扯了扯嘴角,道:“我休息一会儿,你也别忙了,去睡一下吧。”
见怀雀明显一副要赶人的样子,祝余瞥了眼埋在怀雀身边装死的小满,道:“好,那哥哥有事就叫我。”
“嗯。”
祝余一走,小满便跳到怀雀的手心,扑棱着翅膀说道:“宝宝,你可要看好祝余,千万不能让他在最后补刀时刻抢走你的功劳!”
怀雀并没有吭声。
小满歪了歪头,“宝宝,怎么啦?”
“我不太懂。”怀雀缓缓说道:“不是说好的,我才是那个大反派吗?我明明也没有怎么从中作梗,按理来说,作为气运之子,天道应该一直庇护着龙傲天才对不管是祝余还是云祁,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因为”小满犹豫片刻,道:“你与天道之间本就是此消彼长,你的力量越强,天道的力量越弱。”
“按理来说,以活人为祭这种行为早该受到天道雷谴,根本轮不到仙门各派出手,可就是因为天道的力量太弱了,它发现不了人间的异常,即便是发现了,它也没办法与之抗衡了。”
“是我的错么?”怀雀轻轻道。
“——当然不是!”小满叫道:“原本的故事线只是个大纲而已!而世界是活的,连我都没有办法控制每个人的思想,何况是你呢?有变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怀雀怔了怔,小满用翅膀尖尖贴了贴怀雀的脸颊,道:“好啦,宝宝,不要想太多了,我们只要做好我们的事,剩下的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
“嗯。”
小满眯着眼睛,抱着怀雀的脖颈蹭来蹭去。
——很快就会结束的。
小满想。
一切的一切,都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