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路迢迢,罡风凛冽。
一行人驾着仙光,朝着三十三重天外的天庭疾驰。
瑶姬一家五口被法力高强的天将押在中间,仙力被缚,面如死灰。
尤其是瑶姬,她身上的银色仙甲光华尽失,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半点天庭公主的仪态。
队伍最前方,则是两个画风迥异的身影。
卞庄顶着一张焦黑的脸,身上的金甲破破烂烂,活像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烧火童子。
可他脸上却堆满了热情的笑,小心翼翼地陪在林道衍身侧,那姿态,恭敬得就差给对方端茶递水了。
“真人,您飞慢点,小心罡风,这天外的风不比人间,刮在身上又冷又疼。”
“真人,渴不渴?晚辈这儿有玉帝御赐的仙酿,您尝尝?”
他只是偶尔侧头,瞥一眼这个未来会被贬下凡间的倒霉蛋。
卞庄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笑容更加谄媚。
他心里苦啊。
他哪知道这趟抓人的差事会碰上这么一尊大神。
阐教亲传弟子!
还是元始圣人门下最受宠爱的那位!
别说他一个天蓬元帅,就是玉帝亲至,也得给几分薄面。
卞庄可不是什么没见识的土包子天将,他本是三千大世界中一方道门的绝顶天才,一路过关斩将,最终脱颖而出,机缘巧合下才入了这方世界,得玉帝赏识,委以重任。
正因为见识过,他才更清楚“圣人亲传”这四个字的分量。
那是三界真正的顶级二代,谁惹谁倒霉。
今天这事,一个处理不好,别说官职,小命都得丢。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这位爷伺候舒坦了,千万别记自己的仇。
约莫飞了半日功夫。
一座巍峨壮丽的门户,遥遥出现在云海尽头。
两根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的擎天巨柱,撑起了一方高逾三十丈的牌匾。
巨柱之上,龙凤盘绕,瑞气千条。
牌匾上,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释放著无量毫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南天门。
林道衍看着这扇门,心里有些异样。
跟他想象中,威严肃穆,重兵把守的南天门不太一样。
这门口,冷冷清清,只站着两个手持长戈的天兵,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柱上打瞌睡,跟乡下地主家的护院似的。
连后世传说中那面能辨识一切妖魔鬼怪的照妖镜都没有。
他心念一转,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此时的封神世界,道门三教才是真正的主宰。
阐教、人教、截教,门人弟子遍布洪荒,威势如日中天。
相比之下,玉帝的天庭才刚刚创建不久,名声不显,更像是一个新开张的草台班子,在三界之内没多少存在感。
这南天门,自然也用不着重兵把守。
“真人,真人救我!”
正当一行人穿过南天门时,被押在后方的瑶姬突然凄声喊了起来。
她怕了。
离凌霄宝殿越近,她心中的恐惧就越盛。
她怕这位昆仑仙长,只是做做样子,到了天帝兄长面前,碍于情面,就不管他们一家的死活了。
林道衍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贫道会尽力。”
尽力?
瑶姬的心沉到了谷底。
林道衍心中却在腹诽。
若不是看在玉鼎师兄的面子上,谁愿意掺和你们兄妹间的家务事?
他这次主动上天,可不单单是为了杨戬。
穿过南天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并非实体的大陆,而是一片由无数浮空岛屿构成的浩瀚小千世界。
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不少岛屿上还残留着断壁残垣,那是上古妖庭覆灭后留下的废墟,透著一股苍凉古拙的气息。
后世那些赫赫有名的神仙府邸,如月宫、雷部、财神殿,一个都看不见。
整个天庭,显得有些空旷和荒凉。
林道衍的神念扫过,很快,在一片被浓郁仙气包裹的岛屿群中,发现了一座朴实无华的宫殿。
那宫殿门口的牌匾上,书著三个古朴的道文——兜率宫。
他心头一跳。
太清圣人,人教教主老子,已经化身太上老君入主天庭了!
林道衍的心思活泛开了。
元始师尊与这位太清师伯,向来交好,在即将到来的封神量劫中,更是牢不可破的盟友。
自己拜入师门千年,还从未拜见过这位师伯。
今日既然来了,等见完玉帝,说什么也得过去拜个码头,混个脸熟。
这可是三界最粗的大腿之一啊!
正思量间,众人已经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前。
凌霄宝殿。
“真人稍待。”
卞庄恭敬地对林道衍行了一礼,“瑶姬公主一行乃是待罪之身,无诏不得面圣,晚辈需先将他们押往天牢。而后再入殿向陛下通禀。”
林道衍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站在殿外,看着卞庄安排天兵将哭哭啼啼的瑶姬一家押走,自己则整了整破烂的衣甲,快步走进了凌霄宝殿。
林道衍没有硬闯,只是静静地在殿外等候。
这是天庭,是名义上的三界之主所在,最基本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没过多久。
卞庄便从殿内小跑着出来,脸上的恭敬之色更浓。
“真人,陛下有请。”
林道衍迈步走入凌霄宝殿。
殿内金碧辉煌,仙气缭绕,却不显奢华,反而透著一股庄严肃穆。
只是比起后世神话中描绘的场景,这里的陈设要简单得多,也冷清得多,除了几个侍立的仙官,再无他人。
大殿正中,一张白玉条案之后,端坐着一位身着淡金色常服的少年。
那少年面容俊秀,气质儒雅,不带丝毫烟火气,唯有双眸之中,透著历经万古沧桑的沉凝。
这便是三界主宰,昊天玉帝。
“你,便是昆仑山上,新近声名鹊起的紫阳真人?”
玉帝率先开口,声音温润,听不出喜怒。
林道衍坦然迎着他的审视,稽首一礼,脸上带起一抹和煦的笑意。
“贫道林道衍,见过陛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熟稔与亲近。
“不过,若按道门的辈分来论。”
“贫道,该称呼陛下一声,小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