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位师兄,道号玉鼎。他于定中推演天机,算到自己命中有一弟子,与他有师徒之缘,就在这灌江口。”
“那弟子,便是尊夫人的孩子。”
“不巧的是,我那位师兄正处在突破的紧要关头,无法分身。又算到我那师侄近期会有一场灭顶之灾,恐其在劫难中夭折,断了这份师徒缘法。”
“所以,他才托付我下山一趟,代为照看。”
林道衍抬起头,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瑶姬。
“我来此地,只为一件事:保住师侄的性命,直至他平安拜入我师兄门下。”
他的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不是来抓你的。
我甚至不是来帮你的。
我只是来保护我未来的师侄,顺便完成师兄交代的任务。
瑶姬设想过对方是天庭的追兵,设想过对方是某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散仙,甚至想过对方是妖魔所化。
她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是来自昆仑山玉虚宫!
那是阐教圣人,元始天尊的道场!
别说是她,就算是她那位高高在上,执掌三界的天帝兄长,在昆仑山面前,也得矮上一头。
瑶姬的心思活络开了。
她对着林道衍,再次深深一福,姿态放得比之前更低。
“仙长慈悲。”
“不知是哪个孩子,有此通天造化?”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林道衍端著茶杯,没有喝。
他只是把杯子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夫人。”
“你在试探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瑶姬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受师兄所托,只保一人。”
林道衍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至于其他人,是生是死,是上天庭受刑,还是被打入九幽,与我何干?”
“师徒缘法,只系于一人之身。”
“我的任务,也只到他安然拜师为止。”
瑶姬的脸,由红转白。
羞愧,难堪,还有一丝被看穿所有心思的狼狈。
是啊,她就是这么想的。
只要有一个孩子搭上了昆仑山这条线,杨家就有了靠山。
天大的祸事,也能化解。
可她的小算盘,被人家一句话就掀了个底朝天。
“仙长我”
瑶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夫人请回吧。”
林道衍重新端起茶杯。
“夜深了,莫要打扰了令夫君休息。”
这便是逐客令了。
瑶姬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知道,自己失去了唯一的机会。
这位昆仑仙人,油盐不进,只认死理。
绝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良久。
她对着林道衍的方向,最后行了一礼。
“多谢仙长告知。”
“奴家只有一个请求。”
“若真有那一天,还望仙长能带走那个孩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说完,她没有再逗留。
这一次,她没有翻墙。
而是走到院门处,拉开门栓,从大门,光明正大的走了出去。
像一个刚刚结束拜访的普通邻人。
林道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端起茶杯,将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依旧清冽。
只是那股悟道的玄妙之感,淡了许多。
杨府。
杨天佑在房中焦急地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当他看见瑶姬推门而入时,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夫人!你回来了!你没事吧?”
瑶姬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悲喜。
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昆仑山玉虚宫的仙人?”
杨天佑听完,先是一愣,随即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不是天庭的追兵就好!”
他喜不自胜。
“我们的孩子,竟然有这等仙缘,能拜入圣人门下!”
看着丈夫兴奋的脸,瑶姬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的心,一半在火里,一半在冰里。
一个孩子得救了。
可她还有丈夫,还有另外两个孩子。
仙人说的很明白,只保一个。
那剩下的他们呢?
瑶姬走到窗边,看向院子里那间属于孩子们的卧房。
灯火已经熄灭,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姣儿,戬儿,婵儿。
手心手背都是肉。
当初为了爱情,她义无反顾地放弃了仙籍,来到凡间。
她从未后悔过。
可现在,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真的错了。
灌江口的夜,恢复了死寂。
与此同时。
另一方世界,秦国,咸阳,章台宫。
宫殿内的烛火,彻夜未熄。
身着黑色龙袍的帝王,没有安寝。
嬴政坐在案前,面前没有堆积如山的奏简,只有一片虚无的光幕。
他看了一整夜。
群文件里的那些记忆副本,他一个不落的,全部看完了。
《火影忍者》。
“聚沙成塔,控水成龙,不过是些威力稍大的阴阳术罢了。”
“外夷小术,奇技淫巧。”
他如此评价。
可当他看到《西游记》,看到《封神演义》,看到那本语焉不详却最为宏大的《洪荒》时。
这位横扫六合的帝王,第一次感受到了渺小。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大罗金仙,一念之间,便可重开世界。
那只猴子,一个跟头,就是十万八千里。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神仙!
与这些人相比,他派去海外求仙的徐福,那些所谓的方士,简直就是个笑话。
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
嬴政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想到了那个群主,林道衍。
一个自称金仙的男人。
一个来自昆仑山玉虚宫的,真正的仙人。
长生不老。
这个困扰了他半生,让他寝食难安的终极目标,在这一刻,似乎变得触手可及。
对于那等伟力的仙人而言,所谓的长生仙药,怕不是唾手可得的玩意儿。
更重要的是。
窥探过去未来。
嬴政慢慢站起身,走到章台宫的露台之上。
天边,一缕晨曦刺破了黑暗。
金色的光芒,一点点洒满整座咸阳城。
车水马龙,市井炊烟,他的帝国,正在苏醒。
嬴政伸出手,仿佛要将那轮初升的太阳,握在掌心。
衰老的身体里,涌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天下”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野心。
“终究,是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