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依旧是暗青色,脚下的黑色土地依旧粘稠,但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陈年香灰的气味,而是一种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烂的气息。
像是某种花在盛开,却又在凋零。
前方,是一条路。
一条泥泞的土路,宽度仅容两人并行,蜿蜒曲折,通向远处一片朦胧的雾气中。
路的两旁,开满了花。
血红色的,大片大片,如同铺在地上的火焰。
花茎细长,没有叶子,只有孤零零的花朵在暗青色的天空下摇曳。
“彼岸花”
副队长迈克尔低声说,战术目镜上显示出分析结果:
“学名石蒜。”
约翰微微皱眉,看向手中的那张“路引”。
纸张微凉,上面的字迹清晰:
【黄泉路引,凭此通行】
【莫回头,莫停留】
【前行者可达彼岸】
【回头者永坠无间】
“第二关。”
约翰将路引收好,看向那条路:
“任务要求是通过十三关,抵达还魂崖。”
“既然有路引,就应该能走。”
他做了个手势:
“保持队形,前进。”
十人重新整队,呈两列纵队,踏上那条泥泞的土路。
第一步踩上去,脚感很奇怪。
不是泥土的松软,也不是沼泽的粘稠。
而是一种仿佛踩在某种活物上的感觉。
泥土在脚下微微起伏,像是呼吸。
“地面有异常。”
一名队员报告:
“探测器显示,土壤下方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但无法确定来源。”
“继续前进。”
约翰沉声道,率先迈步。
队伍沿着土路向前。
路很窄,两侧的彼岸花几乎要触碰到他们的腿。
那些花朵在摇曳,花瓣的边缘泛著诡异的荧光。
空气中那股甜腻腐烂的气味越来越浓。
走了大约五分钟。
约翰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不是体力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仿佛已经走了很久,很久。
他看了一眼战术目镜上的时间:
【进入副本:47分钟】
【当前时间:10:24】
“才走了五分钟?”
约翰皱眉。
但为什么感觉像走了一个小时?
他看向其他队员。
每个人的脸上,都显露出不同程度的疲惫。
迈克尔揉着太阳穴:
“队长我感觉头很重,像是熬夜通宵后的状态。”
“我也是。”
另一名队员说:
“而且,这条路我们走了多远?”
约翰看向前方。
路依旧蜿蜒,看不到尽头。
两侧的彼岸花依旧在摇曳。
景象和五分钟前一模一样。
“继续前进。”
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又走了十分钟。
疲惫感更加明显。
约翰感觉双腿像是灌了铅,每迈一步都需要用力。
呼吸也变得粗重。
明明战术目镜显示,他的心率、血氧、体力消耗都在正常范围内。
但就是累。
“队长”
一名年轻队员突然停下,扶著膝盖:
“我我走不动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们是不是已经走了一整天?”
“战术目镜显示只过了十五分钟。”
约翰冷声道:
“可能是副本的精神影响,保持清醒。”
“可是”
年轻队员抬起头,脸色苍白:
“我感觉我感觉我们至少走了三天。”
虽然镇静剂抑制着情绪,但肉体上的疲惫感和认知上的混乱,依旧引发了本能的恐惧。
“全体,休息三十秒。”
约翰下令。
十人停在路边,没有人坐下。
因为那些彼岸花离得太近,让人不安。
约翰看向来路。
土地庙已经看不见了,被雾气遮挡。
前路依旧茫茫。
“队长,你看这些花”
迈克尔突然说。
约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路旁的彼岸花丛中,有几朵花的花瓣上,似乎映出了人影?
他凑近一些。
战术目镜放大画面。
花瓣光滑的表面,确实映出了模糊的影子。
但不是他们十人的倒影。
那些影子穿着古代的服装,男女老少都有,表情麻木,排著队,沿着花丛行走?
“幻觉。”
约翰摇头:
“可能是花的光学特性,加上我们的疲惫,产生了视觉错觉。”
“但是”
迈克尔还想说什么。
“休息时间到,继续前进。”
约翰打断他。
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每走一步,都感觉时间被拉长。
一分钟,像一小时。
十分钟,像一整天。
约翰咬著牙,强迫自己计数。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心里默念。
但数到第一百步时,他突然发现
自己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数的。
记忆变得模糊。
时间感彻底混乱。
“队长”
迈克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们是不是已经走了一个月?”
约翰猛地转头。
迈克尔的脸,在暗青色的天光下,显得异常憔悴。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胡茬长了出来。
其他队员也是同样。
明明才进入副本不到一小时,却像是经历了长途跋涉、风餐露宿的旅人。
“镇静剂在抑制恐惧,但抑制不了疲惫感。”
约翰强迫自己分析:
“这个黄泉路可能扭曲了我们的时间感知。”
他看向战术目镜。
时间显示:
【进入副本:58分钟】
【当前时间:10:35】
“现实时间只过了58分钟,但我们的感知”
他顿了顿:
“可能已经过去了几天。”
话音落下,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镇静剂在起作用,但认知的颠覆带来的不安,依旧在冲击心理防线。
“继续走。”
约翰咬牙:
“只要没有听到任务失败的提示,就不能放弃。”
“路引上说‘前行者可达彼岸’,那就一直往前走。”
队伍再次迈步。
这一次,每一步都更加艰难。
疲惫感深入骨髓。
饥饿感开始出现——不是真正的饥饿,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空虚。
渴。
累。
想躺下。
想闭上眼睛。
想放弃。
“不能停。”
约翰嘶声道,声音沙哑:
“停下就输了。”
“龙国人想用这种方式耗死我们,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想想我们的装备,我们的科技,我们的镇静剂”
“我们不能输给这些封建迷信!”
他在给自己打气,也在给队员打气。
但效果有限。
因为路,依旧没有尽头。
两侧的彼岸花,依旧在摇曳。
花瓣上那些模糊的人影,越来越多。
他们排著队,麻木地行走,仿佛在重复著永恒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