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球缓缓下降,如同天穹塌陷。
八名棒子国队员背靠背围成的防御圈在巨大的压迫感下瑟瑟发抖。
他们手中的枪械早已失去了威慑力,此刻更像是支撑身体不至于瘫倒的拐杖。
“金秀贤”的脸在镜球表面缓缓转动,那张破碎镜片拼凑而成的面容上,笑容诡异而平静。
当他的视线扫过下方时,每一名队员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穿透骨髓。
“秀贤啊”
一名与金秀贤私交甚好的队员颤抖著开口,恐惧值从92飙升至96:
“对不起我们”
“对不起?”
镜球中响起金秀贤的声音,那声音依旧破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在镜中世界,没有对不起,只有永远。”
话音落下的瞬间,镜球表面突然射出数十道幽蓝色的光束,如同探照灯般将八人全部笼罩。
每一道光束中,都浮现出不同的画面——
朴国昌看见自己跪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的“他”正用枪口抵著自己的太阳穴,脸上带着解脱般的微笑。
而现实中的他,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李敏智看见自己被困在一间全是镜子的房间里,无数个“她”从镜中走出,每一个都带着不同的表情:
有的哭泣,有的狞笑,有的面无表情。那些“她”缓缓围拢,伸出苍白的手,仿佛要将她撕碎。
其他队员看见的画面也各不相同:
有的被镜片活埋,有的融入镜中成为倒影的一部分,有的则被无数镜中倒影指指点点,最终精神崩溃。
“不不要看!”
李敏智猛地闭上眼,她是八人中相对最冷静的一个,恐惧值虽然高达95,但至少还保持着基本的判断力:
“这些画面会引导你们的恐惧!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然而,闭上眼睛真的有用吗?
当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队员们能清晰地听到镜球旋转时发出的“嗡嗡”声,那声音如同无数人在耳边低语,说着他们内心最恐惧的话语。
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如同陈年铜镜氧化后的金属腥味,混杂着某种腐烂的甜香。
能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的震动——那不是地震,而是整个镜镇在“呼吸”,在随着他们恐惧值的波动而脉动。
“队长我撑不住了”
一名年轻队员突然跪倒在地,他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鲜血顺着额角流下:
“我听见了俊浩前辈在叫我秀贤也在叫我他们说下面很冷,要我下去陪他们”
“振作点!那是幻觉!”
朴国昌嘶声怒吼,但他的声音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因为他也听见了。
不只是李俊浩和金秀贤的声音。
还有更早以前,死在其他副本中的队友们的声音。
那些他以为已经遗忘的面孔和声音,此刻全都从记忆最深处被翻了出来,在镜球的引导下,化为最尖锐的匕首,刺向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
“为什么每次都是你下令撤退?”
“你配当队长吗?”
“你不配!”
“你不配!!”
“啊啊啊——!!!”
朴国昌突然举起枪,却不是对准镜球,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队长!”
李敏智眼疾手快,猛地扑上去将他撞开。
“砰!”
枪声响起,子弹擦著朴国昌的头皮飞过,在广场地面上打出一个弹孔。
“放开我!让我死!让我死!!”
朴国昌疯狂挣扎,眼神彻底涣散。
然而,就在数值即将突破临界、系统提示音即将响起的瞬间——
镜球突然停止了下降。
表面所有画面全部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光滑如水的镜面。
镜中映照出八人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然后,镜面开始荡漾,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
一圈圈涟漪扩散。
涟漪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不是韩文,不是英文。
是繁体中文:
【照见汝心,镜映汝罪】
“这这是什么意思?”
一名懂些中文的队员喃喃道。
李敏智死死盯着那八个字,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镜子不只是映照恐惧”
她猛地抬头,看向镜球:
“它还映照出我们内心的罪?”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
镜球表面再次变化。
这一次,浮现出的不再是恐怖的死亡画面。
而是回忆。
朴国昌的回忆。
画面中,是之前的一次副本攻略。
那是一次匹配到东南亚小国的简单副本,难度评级只有c。
棒子国派出了一支十人小队,队长正是朴国昌。
副本任务很简单:在一座废弃寺庙中存活六小时。
前五个小时风平浪静,队员们都放松了警惕。
直到最后一小时,寺庙突然“活”了过来。
佛像睁开眼睛,经幡无风自动,地板上浮现出血色经文。
一名队员不小心踩中了一个隐藏的诅咒陷阱,双腿瞬间石化。
“救我!队长救我!”
那名队员凄厉地惨叫。
当时的朴国昌做了什么?
镜球清晰地映照出那一幕——
他看了一眼那名队员,又看了一眼即将完全封闭的寺庙大门。
然后,咬牙转身:
“撤!所有人,撤!”
“队长?!他——”
“我说撤!这是命令!”
最终,九人逃出生天。
那名队员,被永远留在了石化的双腿上,留在了那座活过来的寺庙里。
而朴国昌回到国内后,在报告中将这次行动描述为“成功攻略,牺牲一人”。
他因此获得了嘉奖,晋升为高级攻略官。
镜球中的画面缓缓消失。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队员都看向朴国昌,眼神复杂。
他们中有些人知道这件事,有些人不知道。
但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为什么朴国昌能在李俊浩受伤时,那么“果断”地下令抛弃。
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
他有“经验”。
“原来原来你”
一名老队员颤抖著指向朴国昌,眼中充满失望和愤怒:
“之前你就干过这种事!难怪!难怪你这么熟练!”
“不是的!那是战术选择!是为了保全更多人!”
朴国昌嘶声辩解,但声音虚弱无力。
镜球没有给他继续辩解的机会。
表面再次荡漾,浮现出新的画面。
这次,是李敏智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