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四点半，老旧的写字楼对面，一家廉价咖啡馆里。
“怎么样了？”苏简兮问。
“八点半进去，现在下午四点半，一次没出来过。”
“职位是会计主管，听起来不错，其实就是个大号杂工。”苏简兮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在桌上摊开，“公司规模很小，账目乱，她一个人顶三个人用。工资么，也就那样。”
这张纸是她们这几天调查结果的汇总。
韩依萍，四十三岁，在一家小型进出口贸易公司工作了十五年。
丈夫林逸雄的住院费，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积蓄和精力。
赵晴萱看着那张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我问过了，她公司最近在裁员。她这种老员工，工资不算低，又是第一个被考虑的对象。”苏简兮补充道。
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以，怎么办？”赵晴萱抬头。
“两个方案。”苏简兮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个，我们想办法给她换个工作。轻松点，钱多点。”
她自己先摇了头。
“但她这个年纪，去哪找这么好的工作？咱俩不可能让姜原雅或者陈沐沐平白无故给她安插一个职位，这对她们不公平，韩依萍那种性格也不会接受。”
赵晴萱表示同意。
“那第二个呢？”
苏简兮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说：
“既然改变不了环境，那就改变她自己。”
赵晴萱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的腰不好，对吧？”苏简兮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常年坐着，加上精神压力。这些都是身体衰老带来的毛病。
如果我们能让她的身体，回到二十年前呢？”
赵晴萱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你是说用皮？”
“对。”苏简兮的语气很肯定，“杂交皮是可行的，之前已经证明了。我们复制一张她现在的皮，然后想办法把里面的身体数据，调整回她年轻时的状态。”
“你疯了？上一次杂交皮的实验，弄出来一堆怪物。我们根本不清楚原理，怎么可能定向做出年轻的皮？”
失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我们是搞不清楚，但你还记得江昙漪当初是怎么做出元梓雯和姜原雅混合基因的八岁复制皮的？”
赵晴萱愣住了。
“她也不知道原理。”苏简兮替她回答，“她用的就是最笨的办法，把所有可能性都试一遍，总有一个是正确的。这是一个概率问题，只要给的时间够长，理论上我们就可以做到。”
咖啡馆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赵晴萱却觉得手心在发烫。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疯狂，也太诱人了。
如果真的能成功，韩依萍的人生或许真的能被改写。
“这事，我得问问梓雯。”赵晴萱说。
元梓雯才是这方面的专家。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元梓雯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元梓雯有些疲惫的声音。
“晴晴萱？”
“梓雯，你现在方便吗？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方方便，你说。”
赵晴萱看了一眼对面的苏简兮，然后把她们的调查结果和那个疯狂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元梓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梓梓雯？”
“我我在听。”元梓雯的声音重新传来，“理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但是穷举法需要非非常庞大的计算量和和大量的实验。”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歉意。
“而且而且我们最近，秦秦菲菲的事情有点棘手。等等解决了秦菲菲，我们我们几个一起研究。人多，思路也多。”
“好，我明白了。”赵晴萱挂断电话。
“她怎么说？”苏简兮问。
“她说理论可行，但需要大量实验，而且秦菲菲那件事好像有新的进展，让我们等一等。”
“秦菲菲”苏简兮念叨着这个名字，似乎在思考什么。
她很快就放下了。
“行吧。反正这事也不急于一时，正好给我们更多的时间做准备。”她站起身，将那张写满信息的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项目代号‘会计回春术’，暂时搁置。”
赵晴萱被她这随口取的名字弄得有些想笑，心里的沉重却确实消散了不少。
那份无处安放的愧疚和不甘，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虽然这个出口遥远而不确定，但它至少存在。
“走吧。”苏简兮戴上墨镜，“梓雯和原雅明天回来，估计秦菲菲那件事情又得忙起来，咱俩去玩玩？。”
赵晴萱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啊？现在都四点半了，景点基本上都关门了，去哪儿玩？”
苏简兮一拍手。
“当然是夜市了！”
她理所当然地开口。
“反正那地方就是吃吃吃，完事儿！”
赵晴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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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吃就真成球了。”
苏简兮立马反驳。
“本小姐也很苗条的好吧！”
赵晴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九十五斤，你呢？”
苏简兮的音量瞬间小了下去，整个人都哑火了。
她推了推脸上的墨镜，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别问女孩子的体重！”
她顿了顿，又找补了一句。
“还有，赵晴萱你这个身高，九十五斤？你那是营养不良。”
赵晴萱笑了笑，没再争辩。
她往前一步，弯下腰，手臂一抄，就把苏简兮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轻松得像是抱起一个大号的布娃娃。
“喂！”
苏简兮吓了一跳，双腿在空中乱蹬，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赵晴萱的脖子。
“死赵晴萱！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赵晴萱稳稳地抱着她，甚至还颠了颠，煞有其事地掂量着。
“嗯手感不错，少说也有一百三十斤。”
“我才一百一十五斤！你才一百三！”
苏简兮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放我下来！咖啡馆里有人看着呢！”
赵晴萱这才把她放回地上。
苏简兮双脚刚一沾地，立刻后退两步，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连衣裙，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晕。
她瞪着赵晴萱，却又说不出什么狠话，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给我等着！”
赵晴萱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苏简兮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不想再理她。
赵晴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苏简兮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赵晴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之前苏简兮买的那杯奶茶，吸管戳在杯子里，偶尔喝上一口。
“走那么快干嘛，夜市又不会跑。”
苏简兮没回头，声音闷闷地传来。
“要你管。”
苏简兮气鼓鼓地在前面走，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赵晴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杯奶茶，偶尔吸一口。
“走那么快干嘛，夜市又不会跑。”
苏简兮没回头，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要你管。”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了榕水市最热闹的观光夜市。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烤鱿鱼的焦香，臭豆腐的特殊气味，还有各种甜品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苏简兮的脚步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个章鱼小丸子的摊位前。
“老板，一份，多放柴鱼片和沙拉酱。”她熟练地点单。
赵晴萱走到她身边，看着铁板上一个个圆滚滚的小丸子。
“你还吃？”赵晴萱瞥了她一眼，“不怕体重再创新高？”
“本小姐这是补充能量！”苏简兮理直气壮，“倒是你，九十五斤，风一吹就跑了，多吃点吧。”
她接过刚出炉的章鱼小丸子，用竹签扎起一个，吹了吹，塞进嘴里，烫得直哈哈气。
赵晴萱没跟她抢，只是看着她吃。
苏简兮吃掉一半，把盒子递到赵晴萱嘴边。
“喏，赏你的。”
赵晴萱没客气，低头吃了一个。
外皮微焦，内里滚烫软糯，章鱼块很有嚼劲。
两人就这么分食了一盒章鱼小丸子，又买了一根巨大的烤肠，一路走一路吃。
苏简兮之前那点小脾气，早就被美食冲得一干二净。
路过一片游戏区，气枪打气球的摊位前围了不少人。
“砰！砰！”
一个年轻男人连开几枪，气球纹丝不动，他懊恼地放下了枪。
苏简兮的眼睛亮了。
她拉着赵晴萱挤进人群，指着挂在最高处的一只快要有一人高的大熊。
“赵晴萱，你看那个！”
她兴致勃勃地掏出钱包，拍在摊位上。
“老板，来二十发子弹！”
苏简兮拿起那把塑料感十足的气枪，有模有样地瞄准。
“你看好了，很多小说里都有这个耍帅场景，什么男主枪枪命中，然后女主倾心。”
她冲赵晴萱挤了挤眼。
“来！让本小姐今天带你耍个帅！”
她摆好架势，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了靶子的铁皮背景上，发出一声脆响。
“哎呀，手滑。”
“砰！”
又一枪，子弹飞到了隔壁摊位。
“砰！砰！砰！”
苏简兮不信邪，一口气把剩下的子弹全打了出去。
二十发子弹打完，靶子上的气球一个没少。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苏简兮的脸有点挂不住，她把枪往桌上一扔。
“这破枪，准星都是歪的！”
赵晴萱在旁边看得直乐。
“是你自己视力不好吧。”
“我视力不好？”苏简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那你来！你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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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
赵晴萱拿起那把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老板。
“二十发。”
她付了钱，侧过身，左手托着枪身，右手握住枪柄，身体微微前倾。
她的姿势很标准，和刚才苏简兮的玩闹完全不同。
“砰！”
最远处的一个红色气球应声而破。
苏简兮愣住了。
“砰！”
又一个。
“砰！砰！砰！”
赵晴萱开枪的节奏不快，但很稳。
每响一声，就有一个气球炸开。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所有人都看着她。
二十发子弹很快打完，靶子上的气球稀疏了一大片。
老板数了数：“十六个，厉害啊姑娘！最上面那个大熊，是你的了！”
老板费力地把那只巨大的棕色泰迪熊取下来，递给赵晴萱。
赵晴萱接过来，转手就塞进了苏简兮怀里。
苏简兮被大熊整个罩住，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睛，里面全是震惊。
“你什么情况？”
她抱着熊，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林逸雄那会儿，枪支管控还不是很严格。”赵晴萱的语气很平淡，“他是会打枪的，后来自己也去过实弹训练场。这破枪虽然没什么重心，手感也不好，但打个气球还行。”
她说的这些，是林逸雄的记忆。
苏简兮抱着比自己还宽的大熊，看着赵晴萱。
夜市的霓虹灯光映在赵晴萱脸上，给她平日里清秀的轮廓添了几分硬朗。
“你怎么特别像那种霸总文里耍帅的总裁。”苏简兮小声嘀咕。
赵晴萱挑了挑眉，向前一步，凑近她。
“那下一步，是不是该你对我芳心暗许，然后死心塌地爱上我了？”
温热的呼吸喷在苏简兮耳边。
苏简兮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抱着大熊连退好几步。
“死赵晴萱！夸你两句你还上天了！”
她把脸埋进大熊柔软的绒毛里，只留给赵晴萱一个后脑勺。
赵晴萱没看到，在大熊的遮挡下，苏简兮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喜欢吗？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问。
初中的时候，我好像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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