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愧疚(1 / 1)

江昙漪坐在画架前,手里握着一支炭笔,指尖却感觉不到炭笔粗糙的纹理。

她抬起手,翻来覆去地看。

这双手是她自己的手,可又感觉那么陌生。

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的灵魂发生质变。

元梓雯的善良,她的同理心,那些曾经被江昙漪视为累赘的情感,如今成了她骨血里的一部分。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那个名字在联系人列表里无声地等待着。

陈佩佩。

过去,这个名字代表着资源,可以随便拿捏还能拿到无数好处的可怜女孩。

现在,它只带来一种夹杂着愧疚的复杂情绪。

她终究还是拿起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带着狂喜、几乎要破音的女声。

“喂?”

“是我。”

江昙漪的声音很平静。

“昙漪姐!”

陈佩佩的声音猛地拔高,背景里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翻的脆响。

“你、你回来了?你真的换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

陈佩佩在那头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能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和无法抑制的激动。

“昙漪姐,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去接你!”

“不用……”

“要的!我们去吃饭,就我们两个,给你接风洗尘,庆祝你回来!”

江昙漪沉默了片刻。

“好。”

挂断电话,江昙漪走到衣柜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却映照出几分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柔和。

她最终选了一件款式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

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素雅。

这在以前是很少见的选择。

半小时后,一辆惹眼的红色跑车停在了工作室楼下。

陈佩佩几乎是冲下车的。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短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昙漪姐!”

她跑过来,张开双臂就想给江昙漪一个拥抱。

江昙漪的身体下意识地侧了半步。

这个动作很细微,只是一个肩膀的轻轻转动。

陈佩佩扑了个半空,手臂尴尬地停在空中。

但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自然地收回手,挽住了江昙漪的胳膊。

“走啦走啦,我都订好位置了。”

她的手臂箍得很紧,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一股灼人的热度。

江昙漪没有挣开。

车一路疾驰,停在了一家装潢雅致的私房菜馆前。

独立的小院,青石板路,竹影摇曳。

陈佩佩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侍者恭敬地将她们引到一间最安静的包厢。

菜很快就上齐了,都是江昙漪过去喜欢的口味。

“昙漪姐,你尝尝这个,新出的菜式。”

陈佩佩殷勤地给她布菜,嘴里不停地讲着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对了,年会的事情,我已经跟爸爸说好了。”

她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

“五月十号,所有到场女嘉宾的礼服,全都交给你来设计。”

“我已经把初稿带来了。”

江昙漪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

“这么快!”

陈佩佩惊喜地叫了一声,伸手去拿文件夹。

“不愧是昙漪姐,效率就是高。”

她打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那些设计稿线条流畅,风格独特,每一件都带着江昙漪鲜明的个人印记。

但陈佩佩的心思,似乎并不全在图纸上。

她的视线不时地从纸上飘起来,落在江昙漪的脸上,脖颈上,手腕上。

“这个地方的设计,好特别。”

陈佩佩指着其中一张设计稿的腰部细节,手指顺势就要搭上江昙漪放在桌边的手背。

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江昙漪的手触电般地收了回去。

动作很轻,也很快,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但它清晰地发生了。

包厢里的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

陈佩佩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指着那张图纸,姿势显得有些僵硬。

时间仿佛被拉长。

几秒后,陈佩佩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收回了手。

“啊,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个设计太棒了,有点激动。”

她端起手边的果汁喝了一口,笑容甜美依旧。

“昙漪姐,你是不是……还有点不习惯?”

江昙漪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

“嗯。”

她发出一个单音节。

“可能吧。”

这个回答含糊不清,却也算是一个解释。

陈佩佩不再提这件事,继续热情地讨论着那些设计稿,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一顿饭,在一种表面热络实则疏离的古怪氛围中吃完了。

江昙漪心里堵得慌。

她清楚地知道,过去的自己会怎么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会让陈佩佩碰到自己的手,甚至会反过来,用指尖在对方的手心轻轻划过。

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让陈佩佩欣喜若狂,更加死心塌地。

那是她最擅长的。

可现在,她做不到了。

仅仅是想象那个画面,胃里就涌起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利用一个人的真心,原来是这样一件令人作呕的事情。

“昙漪姐,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好。”

“那怎么行!”

陈佩佩站起身,语气又回到了那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才刚回来,我必须把你安全送到家。”

回去的车上,陈佩佩没有再喋喋不休。

车厢里很安静,江昙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不语。

到了工作室下面,车稳稳停住。

“昙漪姐,早点休息。”

陈佩佩侧过头,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

“年会那天,我会派人来接你。”

“好。”

江昙漪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工作室大门。

红色的跑车在原地停了很久。

车内,陈佩佩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在昏暗的光线下摊开。

那只手,刚刚差点就碰到了江昙漪。

她记得江昙漪皮肤的温度,记得她指尖的触感。

可今天,她躲开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是不习惯?

还是……别的什么?

红色的跑车在原地停了很久。

陈佩佩的胸口闷得发疼,一种被抛弃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猛地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跑车窜了出去,将身后的工作室甩得无影无踪。

车速越来越快。

窗外的霓虹和路灯被扭曲,拉扯成一条条模糊的光河,在她视野里疯狂地倒退。

她没有回家。

车子在城市的高架桥上漫无目的地飞驰,风声灌入没有关紧的车窗,尖锐地呼啸。

她需要这种速度,需要这种噪音,来压下心里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为什么?

昙漪姐,你为什么要躲开我?

过去不是这样的。

过去你从不会拒绝我。

你会让我牵你的手,会对我笑,会用那种全世界只看得到我一个人的表情看着我。

那些温柔,那些亲近,都是真的,不是吗?

跑车最终在一个高级公寓的地下车库停下。

这里不是陈家,是陈佩佩自己的私人空间。

她走出电梯,打开家门。

公寓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色调,空旷而没有人气。

这和她平时表现出的甜美活泼截然不同。

陈佩佩踢掉高跟鞋,赤着脚走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心脏。

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向客厅的吧台。

从包里,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玻璃杯。

是餐厅里江昙漪用过的那个。

杯壁上还留着淡淡的口红印。

她借口去洗手间,让服务生把这个杯子打包,说是什么限量的款式,她很喜欢。

服务生用古怪的表情看了她一眼,但还是照做了。

在黑暗中,陈佩佩举起那个杯子,凑到唇边。

她闭上眼睛,伸出舌尖,轻轻地,虔诚地,在那枚口红印上舔舐了一下。

什么味道都没有。

只有玻璃冰冷的质感。

可她却从中品尝到了江昙漪的气息,一种让她沉迷又痛苦的味道。

她一遍又一遍地舔着那个杯沿,动作近乎病态。

过去她虽然很想把江昙漪永远地留在自己身边,但每次江昙漪都会给她一点念想,一点甜头,她愿意为了这个女人压制住自己疯狂的本性。

她不想给江昙漪留下一个精神病的印象。

可今天……

那一下躲闪,那个含糊的解释,彻底击溃了她一直以来用以自我麻痹的防线。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

陈佩佩甚至都有点想哭出声。

她真的想给江昙漪下药。

让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只知道睡觉,以及和自己在一起。

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每天闭上眼最后感受到的也是自己。

她踉跄着冲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抽屉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上了锁的金属盒子。

她用钥匙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支注射器和几个小小的玻璃瓶。

瓶身上没有标签。(备注:不是变皮的)

里面的液体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

她的手伸向其中一支,指尖颤抖。

只要一支。

只要一支,昙漪姐就再也不会推开我了。

她会永远属于我。

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行。

陈佩佩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力道很重,脸颊立刻泛起红印。

冷静下来。

陈佩佩,你疯了吗?

昙漪姐只是……只是刚回来,还不习惯。

对,她只是不习惯。

我不能吓到她。

绝对不能。

她“砰”地一声关上抽屉,把盒子锁好,钥匙贴身藏了起来。

她需要冷静。

她需要找回那个江昙漪喜欢的,甜美无害的陈佩佩。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贫道用中式恐怖副本吓哭全球! 九子夺嫡:废物皇子开局被贬北凉 七零婚途:政委的契约娇妻 快穿:宿主手持空间一心囤货 历史讲台:你想当皇帝吗? 皮物:我的舍友被变成了皮! 江海风云录 被国外沃尓沃认养,病弱崽受宠了 鬼灭:无惨,你也要起舞吗? 无声译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