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也愣了下,他救人的时候确实啥也没想,但现在听到这个数字,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
最低五千块钱!够他省吃俭用干多久的工了。昨晚他和田娜为了三百元,两人还吵了架
他想着这些,心里既有些窘迫,也有那么一丝被认可的、实实在在的暖意。
他小声说句:“这这么多”
“多什么多?”老杨白了他一眼,好像陈默不要这钱就是天大的傻事。
他立刻转向张警官,笑了笑,“领导,这年轻人好面子,我们申请!一定配合!需要他做啥您尽管说!”
张警官笑了笑,理解陈默的朴实,也欣赏老杨的实在。
“陈默同志,他说得对。这不光是钱的事,更是弘扬正气,况且对你以后工作,入户这些方面,都很有帮助。”
“此外,被救者的家属还通过我们传达了他们强烈的意愿,希望能够找到你这位救命恩人当面致谢,同时也表示愿意给予一些经济上的酬谢。你考虑一下,要不要约个时间见见面?”
陈默婉拒道:“谢谢张警官。被救者平安就好,这心意我领了,见面和酬谢就不用了。我们今天来目的,主要是为了找那个有胎记的救人者。
张警官看出了他们的心思,点头表示理解:“也好。这样,你们俩都留个联系方式,方便我们后续联系见义勇为申报的事,还有那个有胎记的救人者的新线索,也能及时通知你们。”。
陈默和老杨都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张警官登记好两人的身份信息,陈默在见义勇为申请表上签了名。
手续办完,张警官亲自把他们送到派出所门口,再次握住陈默的手说:“小伙子,好样的!注意安全。老杨,你的事我们记下了,不过仅凭一个胎记,也不能完全确定,如果有消息一定会通知你的。”
“好呢,谢谢!谢谢警官!”老杨连连道谢。
两人走出派出所时,己是中午十二点半了,午后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老杨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褪去,他用力拍了下陈默的后背,笑骂道:“你个傻小子!看见没?好人有好报!该是你的就大大方方拿着!你救了人,政府奖励你,光明正大嘛!这钱拿着心里踏实,比啥都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过来人的通透:“咱们小老百姓,讲良心,该帮忙时不含糊,该是自己得的,也别装清高往外推。有这钱,你寄回老家孝敬爹娘,或者自己存起来,不比白白跳一回江强啊?”
陈默被老杨拍得晃了一下,听着他这番话,糙是糙了点,但在理,心里那点不好意思也荡然无存了
他挠挠头,笑道:“知道了,杨叔。”
老杨又轻轻拍了拍他胳膊:“不过下回救人,可得注意自己的安全,别光凭着一股义气,听见没?”
老杨的话糙理不糙,透着底层百姓最朴素的生存智慧:善良要有,但该得的实惠也别拒绝,活着,总得图个实在。
两人来到街边,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还有远处奔流的珠江,短暂的喜悦过后,老杨脸上的笑容又渐渐淡去。
他为陈默感到的喜悦,终究冲不淡他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期盼。
他背着手,慢慢沿着江堤往回走,目光依旧在人群中搜寻着。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那神情好像总带着一股执拗的、不肯熄灭的希望。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叔,别灰心,至少警察知道了,会帮咱们留意的。走,咱现在去吃午饭吧。”
老杨点了点头,两人来到街边的一家小饭店,炒了两个菜。
菜端上时,两人趴在桌上就呼噜噜地扒拉着大口吃起来。
没一会功夫,满满一大碗饭就见了底,两人的速度旗鼓相当。
老杨就抹了把嘴:“走,回工地去了,下午那批砖得盯着卸。要不全被断。”
陈默嗯了一声,起身去付款。老杨拉着他:“今天我来,你那五千块还没到手呢。”
说完,他掏出皱巴巴的几张零钱付了账,又对陈默说,“下班后,我再骑摩托过来蹲蹲,兴许傍晚人多了,能碰上呢?或许,那小子每天傍晚到江边来玩也难说呢。”
陈默点点头:“行,杨叔,这大中午的也没人了,傍晚我陪你来。”
两人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一路颠簸着回到了尘土飞扬的工地。
下午的时光在钢筋水泥的碰撞声和搅拌机的轰鸣声中流逝。
陈默帮着协调材料,盯着工人安全操作,脑子里偶尔闪过那五千块的影子,但更多时候,是江水中挣扎的身影和那个消失在人群里带着红色胎记的宽阔后背。
老杨则在工地的另一头指挥卸砖头和水泥,动作依旧麻利跟平常一样。
快五点半时,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准备下班。
老杨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对陈默说:“小陈,这边收尾你盯着点。我提前撤了。”
话音未落,人己经跨上了他那辆全是泥灰的“五羊本田”125摩托车,钥匙一拧,油门一轰,“突突突”地就冲出了工地大门。
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陈默摇摇头,这杨叔,找儿子这事儿,真是魔怔了。
六点半时,陈默检查完所有的收尾工作,正打算回工地饭堂吃饭,裤兜里手机响了。
陈默掏出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下接听键,还没放到耳边,田娜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就钻了进来:“默哥你咋还不回来呀?人家”
这调调,跟昨晚时判若两人。陈默故意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回道:“刚忙完,十分钟?怕是赶不回呢。”
陈默把安全帽夹在腋下,嘴角微微一扬,故意说道:“喂你说啥?喂好像信号不好听不清。”
“你讨厌!”电话里传来跺脚声,随即又软了下来。“你回来嘛,今晚我随你惩罚”那气音顺着电波钻进来,挠得人耳根发痒。
陈默喉结动了动,问道:“啥惩罚?”
“哎呀,”田娜羞恼地拔高音调,随后又压低声音说:“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