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川身穿一件米白色的翻领t恤,浅蓝色牛仔裤,脚下蹬双干净的运动鞋,整个人像棵挺拔的小白杨,带着一股书卷气的清爽。
“川子?你咋在这里。”陈默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周川,和他记忆中那个穿着旧校服、两人一起爬煤车上学的少年,仿佛判若两人。
“哎呀!真是你!”周川往前跨了一步,很自然地张开手臂抱了抱陈默的肩膀,那股熟悉的亲昵冲淡了些许陈默的局促。
陈默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混着阳光的味道,和自己满身的尘土与汗味截然不同。
“刚才在书店里看着就像你,追出来果然没认错!”周川松开手,上下打量着陈默。“你在哪儿工作?”
“我在一个建筑工地上。”陈默的声音有点干涩,指了指自己身上,“混口饭吃呗。你呢?大学的日子还适应不?”
“还好,比咱们高中时自由些”周川咧嘴笑道。
这时,陈默瞧见周川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孩,正朝他们这边张望,女孩穿着淡绿色的碎花连衣裙,乌黑柔顺的头发披在肩头,手里也捧着几本书,皮肤白皙,气质沉静,宛如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周川也回头看了那女孩一眼,赶忙凑近陈默耳旁低声说:“她是我同学,也是新闻系的,叫沈梦瑶。”
陈默“哦”了声,说道:“不错嘛,你们也是来买书的?”
“呃是啊,这不周六嘛,哎,你这是”周川的目光落在陈默手上那沉甸甸的药包和书上。
陈默苦笑着,有些尴尬地说:“给朋友抓了点药,路过书店时就进去买了几本建筑类的书,没想到一出来,自行车被人骑走了”
周川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带着一种学生气的义愤:“这也太不像话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这种事!别急别急,等会”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梦瑶,又看向陈默,提议道:“你要去哪?要不我叫她开车送你回去?”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路边停着的一辆半新的桑塔纳。
“不用不用!”陈默几乎是立刻拒绝,“我我坐公交就行,挺方便的。”他眼神急切地扫过公交站牌的方向。
“公交车多挤啊,而且你还拿着这么多东西。”周川一脸不赞同地说,眼神真挚,“你跟我客气什么?当年要不是你帮我”
话到嘴边,周川像是想起什么,话头立即又顿住了,眼神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明朗,“要是顺路,送你一程,耽误不了什么。”他再次看向沈梦瑶。
沈梦瑶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木棉树下,低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压根没在意他俩在聊什么。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说道:“真不用了,川子,我正好还要去旁边药店再买点东西,不顺路,你们忙你们的就行。”
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药包和书,“你看,这轻得很。而且公交车很快就来了。”陈默侧过身,望向公交站的方向。
周川看着陈默坚持的侧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似乎藏着无奈,理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午后的阳光照透过路旁的树叶,洒在陈默沾着泥点的布鞋上,也照在周川干净的运动鞋上,一旁书店光洁的玻璃橱窗,映出两人模糊却又清晰的倒影。
“那好吧。”周川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些妥协,“你自己小心点。对了,留个电话吧?或者呼机号?以后有空,咱们多联系!”
陈默把自己的电话号码报了一遍,周川拿出一个精致的翻盖手机,认真地存好。
就在这时,沈梦瑶在一旁催促道:“你们聊完没啊,我还要回去练瑜伽呢。”
周川扭头赶忙回应:“好好好,这就来,马上来。”
说完,他拨打了一下陈默的电话,听到铃声后,立刻收起手机,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说道:“默哥,电话存好了!有空咱再联系!我们先走了?”
“好呢,你们慢走。”陈默点点头,看着周川走到沈梦瑶身边,两人牵着手走向了那辆桑塔纳。
陈默不禁心想,这小子混得不错呀,这时他突然回想起自己和周川在老家时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仿佛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在田埂上追逐,可瞬间就被眼前衣着光鲜的周川和沈梦瑶所覆盖。
他看着周川拉开车门,还很绅士地用手挡了下车顶,让沈梦瑶先坐进去。随着关车门的声音清脆地响起,车子平稳地驶离路边,汇入车流。
陈默还站在原地,首到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药包和书,又瞧了瞧自己沾满灰尘的裤腿和那双开了胶的旧布鞋。
书店橱窗映出的那个身影,依旧显得那么突兀。他攥紧了药包的麻绳,勒痕愈发明显。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周川身上那种干净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他抬起头,望向公交车该来的方向,那车终于慢悠悠地露出了一个红色的车顶。他迈开步子,朝着站牌走去。
陈默站在公交站牌下,药包和书沉甸甸地坠在手里。
公交车慢悠悠地晃过来,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混杂着汗味、廉价香水味和汽油味的闷热空气扑面而来。
他挤上车,投了个硬币,好不容易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看着车窗外路边骑自行车的人们,陈默又想起了那辆被偷的自行车。
他记得那是一辆五羊牌的二八大杠,车把有些歪,刹车也不太灵,但他偶尔会看到老杨骑着它出去买东西。现在自己把车弄丢了,总得想办法赔人家一辆才行。
“下一站,五金市场。”公交车里的电子女声机械地报着站。
陈默突然想起,听说五金市场旁边有个二手自行车行,专收贼赃车翻新再卖的那种。上次工地上有人就去那儿买过,价格很便宜。
他“腾”地站起来,在车门关闭前的最后一秒,跳下了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