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乎乎的崽已经习惯了这是他的家,这是他的爸爸和哥哥。
在温斯顿的庇护下,他以后能够远离伤痛,数不清的幸福环绕于身。
温斯顿有这样的信心。
所以不知何时,他面前的小家伙的身影变得模糊。
有机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目前记忆点已改变,继续传送中……”
温斯顿的第一反应,是伸出手想要抱住小家伙,想要帮自己的孩子抵挡任何伤害。
但是记忆传送的速度比他的反应更快。
在他眨眼的瞬间,整个场景还有所有人都虚幻成了泡影。
他的手穿过小家伙的身影。
温斯顿再次抬起头,看见的就是漆黑的小巷,和看起来空洞的、好象要吃人的楼道,还有寥寥的路灯。
偶尔从亮着光的人家里传出的电视和广播声,让温斯顿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华国。
华国的某个城市,某个小镇。
温斯顿单手插着兜,在寒风里点燃了一根烟。
他等着小家伙出现。
等着自己伸出手去救赎。
伴随着几声狗吠,在温斯顿面前的楼道,二楼的灯亮起。
里面的嘈杂声和尖锐的女声,让温斯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去哪里捡的个狗玩意儿!你难道还想养吗?!我养你和你弟弟就花了不少的钱了,你用我的吃我的,还能腆着脸拿我给你的饭去喂狗!”
“反正你爸喜欢吃狗肉,这玩意儿偷摸吃了那么多顿家里的饭了,正好长点肉可以杀了吃,你还闹什么闹。”
“你不是也吃了吗?现在哭成这个样子给谁看?别以为谁会可怜你。”
“啪!”说着说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也跟着传来。
“不打你你还上房揭瓦了!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是你妈,不是你仇人!”
“要不是我把你捡回来,你早死在外面了!”
“怎么着,这条狗还能当你的爸妈啊?能给你花钱啊?!”
“那你以后就别花我的钱,别吃家里的一粒米!”
房间内吵嚷着,突然滚下来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那东西滚到了温斯顿的脚边。
温斯顿低下头一看,是一个小狗的脑袋。
血淋淋的,像征着父母吃掉孩子儿时同伴的事实。
温斯顿捻灭烟头,正想着上楼去看看情况。
可是上面的阳台发出了叩叩的敲击声。
温斯顿抬起头,在那水泥墙壁漏出的小小缝隙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小脸。
小家伙的一半脸肿得老高,通红一片。
另外的半张脸虽然光滑白淅,但是却瘦到有些凹陷下去。
小家伙又变成了温斯顿当初第一次见到他时,那副虚弱到营养不良的样子。
看样子失去了生母精心的照顾,失去了爸爸的宠爱,小家伙过得非常非常糟糕。
他又陷入了可以谋取他的性命,一点一点吸取他的生命力,将他敲骨吸髓整个吞掉的可怖困境。
温斯顿的心脏揪起。
凭什么?!
他的小孩该是获得万千宠爱的孩子,是温斯顿家族放于手心的宝贝,才不是被人丢在这个落魄可怜的小巷里,被所谓家人欺辱的小垃圾。
凭什么,那些人凭什么伤害他的孩子,他视若珍宝的骨肉?!
温斯顿将手里剩下的烟蒂捏入掌心,握紧拳头。
霎那间,男人眼里的寒意几乎可以杀人。
但是当懵懂的小家伙低下脑袋看着那个金发蓝眼的男人时。
并未看出男人此时藏着滔天怒火。
他只觉得这个人给他的感觉非常熟悉。
难道是他梦里会出现的骑士?
不过怎么会是金发呢?
三岁的乌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只是想着原来骑士也会染头发。
但是温斯顿的金发可比那些染料弄出来的金发好看多了。
铂金色的头发显得温斯顿的棱角更加突出分明,轮廓刀削斧刻。他还有一样浅淡的睫毛,和那双深邃得象冰川一样的蓝色眼眸。
在那双眼里,小家伙分明听到了冰川融化的声音。
那些肃杀的寒意在对上幼崽的视线后,自动土崩瓦解。
因为温斯顿注视着乌菟。注视着他在这世界上的唯一例外。
乌菟不知何时,不由自主朝着温斯顿伸出了手。
那颗被人摔得稀碎的心,正在本能地朝着那份虚幻的温暖冲去。
但是小家伙太小了,他挣不破这道拦住他的墙。
也够不到温斯顿。
但没关系,温斯顿会去找他。
温斯顿看了一眼小家伙身上单薄的衣服,先脱掉外套,丢给了小家伙,然后他才上楼,敲响了门。
“谁?!”
那道女声由远变近,打开了那扇门。
一个穿着质朴的中年女人出现在温斯顿面前。
温斯顿捏紧了手里的烟蒂,那份刺痛牵制住了他的怒火。
他精心地摆出一个完美的伪装,正要开口,女人却啪地一下重新关上了门。
“你找错人了,我们家没钱!”
温斯顿的下腭线绷紧。
忍耐……
忍耐这个短视,愚蠢到悲哀的女人。
温斯顿不想和这种人多费任何口舌,因为他们的认知和环境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他平日里绝对一点注意力都不会给这种人。
但现在,他的孩子还在里面。
温斯顿感受着掌心的灼烧,专注地思考着。
在温斯顿想办法的时候,乌菟又被女人从阳台揪着耳朵拖进了客厅。
“是不是你那把些不三不四的人引过来的?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去找那些家伙,你就和你那个亲妈一样,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当时不就该听那些亲戚的话,把你留下来!”
女人把乌菟扯到饭桌旁边,让他跪着。
然后她明目张胆和丈夫抱怨小家伙的存在。
“我还不知道那些混蛋怎么想的吗?他们都不想养这个累赘,所以才把他推来推去,推到我这里!”
“说我们家反正还没生孩子,正好可以领养回去!”
“本来还想着这小子要是听话,以后可以让他赚钱孝敬我们,还可以照顾弟弟。可是这家伙的性子就跟他妈一模一样,我看见就来气!”
“而且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亲儿子,可以把他丢掉了吧?”
女人拿出自己精打细算的帐,里面写着未来要给乌菟花的每一笔花销,一共两万零八十块,很廉价的价格,却能买下乌菟的人生。
“你看啊,他以后上学还要那么钱,就是个吞金兽。”
“等他自己出去打工赚钱,都还得等个十几年,这么多年纯花钱,我可舍不得花在他身上。”
旁边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终于出声:
“但是你丢掉也不行啊,这可是会坐牢的,要是我们进去了,我们的孩子以后人生都会有污点。”
女人冷哼一声:
“那就把他送到我妈那儿吧,老太太比我还刻薄,磋磨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