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明其妙被保镖抱起来的乌菟看起来比负责人更茫然。
但他象被猛兽拎住后脖颈就不会动弹的小猫,整个人僵硬在保镖怀里。
负责人此时已经丢弃了一身好函养,被精心梳理的头发也有几分凌乱,但他却不怕保镖亮出的枪托型状,还在往乌菟的方向冲,非常紧张地看向乌菟。
“不要伤害他,已经没有保护他的人了……拜托……”
温斯顿有些意外地看向面前的精英,圣奥图文医院的金牌律师库珀,可是出了名的能言善辩,巧舌如簧,敏锐严肃。
可现在,他居然如此失态地,维护着一个小孩。
温斯顿刚想要说什么,旁边的乌菟已经抓住了他的手。
乌菟:“我跟你走,我跟你走,你不要伤害叔叔。”
小家伙只以为对方是来找他麻烦的,怕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十分有勇气地拉住了温斯顿的手,车轱辘一样念叨着“跟你走”。
虽然没听懂小家伙在说什么,但是他软软的声音,还有握住自己一根手指的冰凉手心,都给温斯顿带来了很大的震撼。
温斯顿主动伸出手将乌菟接过来自己抱着,然后对负责人库珀说:
“我刚才找人查过这个小孩的身份,他是华国人,对吧,他也不是你的小孩。”
“这个孩子孤身一人在国外。我想办法联系他的监护人,带走他的。”
库珀眼里有一团火苗:“你现在不能带他走,他是我的委托人,我必须确保他的安全!”
温斯顿看到库珀这么坚持,只能抽出一张检验单,递到库珀手中。
看到那份亲子鉴定的时候,库珀已经惊讶到颤斗。
这个小家伙明明刚才还是可怜到无人问津的小孩,怎么现在又变成了温斯顿的孩子?!
温斯顿刚刚才加急拿到的检验单,他本不想暴露给别人,因为多一个孩子,也意味着温斯顿家族多了一个继承人,而这个孩子的来历,他还需要派人去查。
“库珀律师,我会叫我的律师团队将一份保密协议发到你的工作邮箱,请你记得查收。”
说完,温斯顿就打算抱着乌菟离开。
因为小家伙刚到医院,还没穿病服,医院的文档还在创建,所以温斯顿尚未知道小家伙是来看病的。
库珀见状,立刻就想跟温斯顿说明情况,但是小家伙的身体反应更快。
他刚才经历了那么大的情绪波动,又是刚落地还没倒时差,身体已经累到极限了,只是自己不曾察觉,但随着胸口一阵钻心的痛传来的时候,小家伙还有些茫然。
然后他对上的就是近在咫尺,温斯顿惊谔的表情。
啊……
乌菟通过温斯顿的眼睛,看见了自己流鼻血的狼狈样子。
然后天旋地转,乌菟陷入一片黑暗之前,只记得大家朝他冲过来的动作。
“妈妈……”
小家伙迷迷糊糊中轻轻呢喃,他象是刚出生的婴孩,无助地喊着唯一可以忘记痛苦的咒语。
“aa……”
尽管十几年来那句幸福咒语从未应验,但乌菟仍然呼喊着。
直到他感受到有人握住了他的小手。
温柔的气息包裹住了他,笨拙又轻柔地拍打着他,驱逐着他梦境里的不安。
乌菟哭了。
他终于可以象一个真正的小孩一样,痛痛快快地将自己的委屈和害怕都发泄出来。
他十几年的眼泪好象势必要在今天流尽了一样,一直不停地掉着,哭完就可以获得新生。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念着,温和得不可思议。
“dad is here。”(爸爸在这。)
新的咒语生效,乌菟虽然还不认识温斯顿,但已经将温斯顿的气息记在了心底,这是让他可以依赖的,灵魂深处眷恋着的家人的气息。
……
等乌菟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宿舍里那狭窄憋屈的积灰木板,也不是医院冰冷的白花花的天花板,而是一个人宽阔温暖的胸膛。
那人胸口的衣服湿了好大一块,可见小家伙梦里的眼泪全蹭在上面了。
而且他现在还待在男人怀里。
被紧紧抱着,靠在男人的大腿上,男人根本就是用的哄三岁小孩的姿势,大手搂着他的背和膝窝。
察觉到这一点后,乌菟的手指收紧,黑发下的耳根红到发烫。
小家伙脸皮薄,虽然从没得到爱,但真的有人这么耐心哄他了,他又得害羞到直想往地缝里钻。
“醒了?”
温斯顿的声音从乌菟头顶上载来。
乌菟现在算是确定了,这个叔叔也是好人。
是自己把他想得太坏了。
乌菟将脸埋在温斯顿怀里,根本不好意思将头抬起来。
温斯顿也没有催他,也没生气,只是让保镖去叫医生。
下一秒,整个房间就鱼贯而入了一大群白大褂还有护士,全部围着小家伙转。
乌菟这下连害羞都来不及了,他呆呆看着那么多人来给自己检查身体,又头晕目眩地看了一眼比原本大几倍的病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周围都没有他熟悉的人。
虽然这些医生都很友善,可是滴滴叫的医疗机器,陌生的语言,还有他们带着口罩的严肃样子,都让乌菟继续紧张起来。
“别怕。”
突然,一道发音有些别扭的中文声出现在乌菟耳边。
乌菟猛地抬头,就撞进了温斯顿冰蓝的眼里。
“别怕。”
温斯顿再次重复。
第一次说中文,能够有这样平稳的音调,已经很厉害了。
看样子温斯顿在乌菟睡觉的时候一直在学。
他不想乌菟醒过来之后还那么害怕。
原本对乌菟身份的估量和试探,在温斯顿知道了乌菟的病之后,就全部都消散了。
他现在只是在痛恨自己的尤豫。
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哪怕是几分钟,只要能够守护这个短暂但可爱的生命身边,保护到他哪怕多一点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