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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3章 秋雨孤舟(1 / 1)

秋雨孤舟,长夜未央

日升月落,离江的水势却不见半分疲态。

依旧裹挟着浑浊的泥沙与那场大战未曾洗净的血气,汹涌着向东奔流,仿佛要拼命冲刷掉烙印在这片土地上的记忆。

江风猎猎,吹动着残破的旌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阵亡者魂灵不甘的徘徊。

连绵的秋雨断断续续,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始终未曾彻底放晴。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江面,也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天地间弥漫着一股潮湿又带着土腥与隐约焦糊气息的味道。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大战之前那段山雨欲来的压抑时光。

却又截然不同。

那时,空气里是紧绷的弦,是引而不发的箭。

而今,弦已断,箭已发。

留下的是劫后余生的虚空与疲惫。

天中渡,空了。

昔日樯橹林立、商贾云集的繁华渡口,如今死寂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宽阔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被遗弃的杂物在风雨中零落。

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有些甚至来不及完全上锁。

在风中吱呀作响,露出里面黑黢黢被搬空了的内部。

雨水汇成细流,在青石板的缝隙间蜿蜒,冲刷着曾经人来人往留下的痕迹。

渡口外围,原本驻扎着重兵的营寨也早已拔营而起,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车辙印与熄灭的灶坑。

按照周晚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北祁的军队连同侥幸存活下来的修士们,已后撤至百里之外的几处关隘与城镇。

在那里重新构筑防线,舔舐伤口,清点损失,等待着来自云舟之上的下一步指令。

距离,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曾经的战场中心隔绝成一片被刻意遗忘的孤岛。

唯有那艘巨大的云舟,依旧静静地悬浮在离江之上。

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匍匐在雨幕中,沉默地守护着什么。

庞大的躯体上,战斗留下的创痕依旧清晰可见。

焦黑的印记、破碎的甲板、断裂的栏杆,无不诉说着那日的惨烈。

只是,那曾经冲霄而起令日月无光的元力光华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安静。

云舟最高层的甲板上,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空荡的天中渡与奔流不息的离江。

这里,依旧摆着那张躺椅

易年就躺在那张椅子里。

身上一件干净的青衫,尺寸合身,却更衬得面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那种白不是雪花的晶莹,而是如同被雨水浸泡了许久的宣纸,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双眼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眉头即便在昏迷中也依旧微微蹙着,仿佛仍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痛苦。

呼吸极其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只有凑得极近,才能听到那细若游丝的气息声。

证明着这具看似毫无生机的躯壳里,尚且藏着一缕不肯熄灭的生命之火。

他还活着。

这是唯一确定的事实。

也是支撑着所有还关心他之人,没有彻底崩溃的最后支柱。

可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无人知晓。

或许下一刻,或许明天,或许…

永远。

昏迷前说的那句“死不了了”,像是一道免死金牌,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却也像一句最残忍的谶语。

死不了,不代表会醒来。

死不了,不代表能恢复如初。

死不了,更不代表,他还是原来那个易年。

可能永远这样沉睡下去,成为一个活着的传说,一个被禁锢在自己躯壳里的囚徒。

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直接的死亡宣告更折磨人心。

而在空荡的天中渡各处,一些相对完好的建筑或开辟出的临时洞府中,有数道气息正在沉寂中孕育着蜕变。

剑十一、蓝如水、木凡、龙桃、黑夜…

这些曾被易年强行让他们“记住那一刻气息”的年轻天骄们,并未随大军后撤,他们选择了留下。

在这片浸染了鲜血与牺牲,但也见证了奇迹与毁灭的土地上,开始了各自的闭关。

易年的那一箭,整个过程如同烙铁般,印刻在了他们的灵魂深处。

那一刻的气息并非具体的功法口诀,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道韵”。

是关于力量、生死、因果、乃至生死的感悟。

浩渺如星海,深邃如归墟,蕴含着难以言说的奥秘。

而对于这些本就天赋异禀的年轻人而言,这无疑是一场天大的造化,是一座需要他们用毕生精力去挖掘的宝藏。

此刻,他们分散在天中渡的各个角落,封闭了六识,全身心地沉浸在那玄之又玄的感悟之中。

他们很清楚,易年拼死为他们争取来的这份机缘,不容辜负。

唯有尽快提升实力,才能在未来可能更加残酷的局势中拥有守护的力量。

这不仅是他们个人的修行,更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对易年,对死去的同门,也对这片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

因此,尽管心中同样挂念着云舟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他们还是压下了担忧,选择了闭关。

因为周晚说得对。

“照顾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人。”

而易年需要的,或许不仅仅是守在床前的兄弟,更是能在未来和他撑起一片天的战友。

离江北岸,广袤的土地似乎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寂之中。

没有了军队的调动,没有了修行之人的飞驰,连妖兽都仿佛感知到了什么,蛰伏不出。

只有风雨声,以及离江永恒不变的咆哮,回荡在天地之间。

这是暴风雨过后,精疲力尽的沉寂,是等待着下一个未知的沉寂。

所有人都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姜家的威胁虽除,但大陆的纷争远未结束。

下一次风暴来临之时,又将是何等光景?

而在这片无边的沉寂里,云舟之上仍有两个身影在活动。

章若愚和周晚。

他们没有去闭关。

章若愚不需要,他只要融合好山河图,便足够了。

周晚则是不能,因为易年倒了,北祁得由他来撑着。

周晚搬来了两张椅子,就放在易年的躺椅旁边。

很多时候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身体坐得歪歪扭扭,如同上朝时候。

目光偶尔会落在易年苍白的脸上,眼神复杂难明。

有关切,有痛惜,有回忆。

偶尔,也会伸出手替易年掖一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与平日雷厉风行的模样判若两人。

有时也会低声对着昏迷的易年说几句话,声音沙哑:

“天中渡按你的意思,清空了…”

“军队撤到了百里外,防线暂时稳住了…”

“剑十一那几个小子,都闭关了,气息一个比一个吓人,等你醒了,怕是都要超过你了。”

“……”

说的都是外界的变化,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许,只是试图用这些熟悉的事物,唤回易年的意识。

尽管,得不到任何回应。

章若愚则显得更沉默些。

常常站在船舷边,望着脚下汹涌的离江和空荡的天中渡,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

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忧虑。

他不像周晚那样会絮絮叨叨地说话,他的陪伴是无声的。

默默地煮壶茶,茶香袅袅,试图驱散这云舟上过于沉重的药味和死寂。

会拿起易年平时常看的一些泛黄古籍,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书上或许有易年留下的笔记,有他思考的痕迹。

章若愚看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能从这些字里行间,感受到易年残留的气息,找到他可能醒来的线索。

时光,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悄无声息地流淌。

云舟上的日子,单调得令人窒息。

白天,看着日光如何艰难地穿透云层,在甲板上投下短暂而黯淡的光斑。

夜晚,听着风雨声和江水声,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依靠着彼此微弱的呼吸声确认着存在。

周晚和章若愚偶尔也会交谈几句,声音都压得很低。

“药王谷送来的‘九转还魂液’喂了吗?”

“喂了,和之前一样,大部分药力都沉积在体内,引动不了。”

“气息好像比昨天平稳了一丝?”

“嗯,但愿不是错觉。”

……

他们的对话总是围绕着易年的伤势,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生怕希望落空的惶恐。

等待,是最消磨人的。

尤其是这种看不到尽头的等待。

不像刀剑相加那般痛快,而是如同滴水穿石,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人的耐心与信念。

他们看着易年毫无变化的脸庞,感受着他微弱却顽固的气息,心情每日都在希望与失望的钢丝上摇摆。

周晚有时会烦躁地站起身,在甲板上来回踱步,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重新坐回椅子上。

看着各处送来的奏折,下着一道道命令。

这手握重权,一言可决千万人生死的一字并肩王,此刻在兄弟的沉疴面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章若愚偶尔会拿起易年书架上那本《大陆山河志》,翻到记载着家乡的那一页,久久凝视。

那里有他们二人年少时奔跑过的田野,偷过果子的果园,还有一起许下过诺言的山坡。

回忆如同温暖的潮水,暂时驱散了现实的冰冷,却也带来了更深的酸楚。

其实此时的章若愚和周晚都想到了一个可能。

易年让他们“记住那一刻”,或许早已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所以,他将希望和未来寄托在了自己等人身上,却也把最磨人的等待留给了他们。

死不了,是安慰,也是诅咒。

它让告别无法彻底,让悲伤无法酣畅。

只能将所有的情绪,都熬成这日复一日的守候。

云舟依旧安静。

离江依旧汹涌。

天地依旧被铅灰色的雨幕笼罩。

他们就在这片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寂静里,继续等着。

等着一个或许明天就会睁开眼,笑着喊他们“周小爷”、“小愚”的兄弟。

等着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再回应他们的,活着的沉睡者。

长夜未央,黎明不知何时才会到来。

唯有等待,本身成了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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