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年那最后四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将众人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彻底引爆!
他说了什么或许已经没人能听清,或许听清了也会被狂怒的火焰烧成灰烬,当做从未入耳。
但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如同最恶毒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人的瞳孔深处,灼烧着他们最后的理智。
本就受到易年身上那愈发浓郁的血腥暴戾气息的无形影响,再加上之前那字字诛心,每个人的愤怒值早已突破了临界点。
一个人若相貌英俊,你骂他丑陋,他多半只会觉得你可笑。
但一个人若其貌不扬,你骂他丑陋,那便是在撕开他血淋淋的伤疤,必然会引来真正的怒火。
此刻的情形正是如此。
如果众人身上没有易年所指出的那些问题,或者问题并不严重,那么易年的斥责或许只会让他们感到错愕或不解。
但偏偏易年那冰冷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刀刀都切中了他们内心深处或多或少都存在的弱点与缺陷!
剑十一的剑意是否真的不够纯粹?
周晚的根基是否真的虚浮?
仓嘉的信仰是否真的无力?
章若愚的善良是否真的迂腐?
龙桃的力量是否真的未能完全驾驭?
石羽是否真的为自己的存在感到过不安?
千秋雪是否真的在冰冷外表下隐藏着怯懦?
这些被用最残酷的方式揭露出来的问题让他们无法反驳,无法逃避,只能通过最极端的愤怒来掩饰内心的恐慌与自我否定!
“杀!!!”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已经完全变调的嘶吼,如同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下一刻,混战彻底爆发!
没有再去刻意维持什么阵型,没有再去讲究什么配合。
所有人都如同失去了理智的野兽,凭借着最原始的本能朝着中心那个身影发起了不计后果的冲锋!
“砰!”
安土王第一个撞了上去,一记刀风弯刀狠狠撞向易年的面门!
易年侧头避开,反手一拳砸在了安土王的肩胛骨上。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安土王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张口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另一只拳头如同铁锤般砸向易年的肋下!
“铛!嗤啦!”
黑夜的九幽玄天与龙桃的藏天巨剑几乎同时攻到,一剑灵巧刁钻,直刺咽喉,一剑势大力沉,拦腰横斩!
易年龙鳞左右格挡,火星疯狂迸溅,剑身与巨剑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道剑气掠过脸颊,留下了一道血痕。
而易年的一记膝撞也狠狠顶在了黑夜的小腹,让他闷哼着倒退数步,嘴角溢血。
下一刻,周晚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利爪直掏后心!
易年仿佛背后长眼,一个凌厉的后踹,脚跟重重蹬在周晚的胸口,将他再次踹得吐血倒飞!
但周晚在空中强行扭身,利爪还是在易年大腿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剑十一捡起了自己的剑,双眼赤红,不再讲究任何剑招,只是如同疯魔般朝着易年猛劈猛砍!
易年一剑挑开他的攻势,剑脊顺势拍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红肿的印痕,鼻血长流!
可剑十一却不管不顾,再次嘶吼着扑上!
石羽的鸳鸯钺如同两道索命的幽光,招式狠辣无比,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易年闪避的同时龙鳞挥舞,在她手臂上留下一个个血洞!
可石羽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攻势越发疯狂!
章若愚不再远程操控山河图,而是将画卷之力凝聚于双拳,如同挥舞着两座小山,悍然与易年近身对轰!
每一次碰撞都让他双臂剧震,虎口崩裂,但眼中只有疯狂的怒意,而且毫不退缩!
千秋雪的无雁不再追求冻结,而是如同冰锥般疯狂刺击。
木凡的圣心诀光辉也化作了道道乳白色的冲击波。
蓝如水强提元力,剑招不再内敛,而是充满了与敌偕亡的惨烈…
拳拳到肉!
兵器相撞!
鲜血飞溅!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美感,只剩下最原始、最野蛮、最血腥的搏杀!
每个人都如同受伤的野兽,在疯狂地攻击,也在不断地受伤。
易年的青衫早已被鲜血浸透,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
身上增添了无数道伤口,虽然都不致命,但累积起来也足以让人触目惊心。
而其他人更是凄惨,安土王胸骨塌陷,周晚肋下伤口崩裂,剑十一鼻梁似乎断了,龙桃嘴角不断溢血,石羽几乎成了一个血人,章若愚双臂不规则地扭曲着…
随着流血越多,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烈,仿佛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领域。
在这领域之中,每个人的凶性都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理智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眼中只剩下血色和那个必须打倒的敌人!
包括易年在内,眼中的血色也越来越浓,攻击越发狠辣无情,仿佛也彻底沉浸在了这杀戮的狂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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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座视野极佳的山峰之上,四道身影并肩而立,远远地眺望着离江之上那场惨烈到令人心悸的混战。
这四人,是前来观战的元氏一族族长元承望,其妻白明洛,以及北落山之主冷清秋与其道侣春江月。
元承望看着场中厮杀,声音中充满了不解与凝重:
“不对劲…年儿他…何时变得如此…暴戾?这绝非他平日心性。”
白明洛站在他身侧,脸上写满了担忧与焦急,紧紧攥着衣袖,声音都有些发颤:
“是啊,望哥,这哪里还是沉稳的年儿,倒像是…像是被什么邪魔附体了一般!”
冷清秋负手而立,眼神深邃,缓缓摇头:
“不似附体,我觉得是他自身心境产生了畸变…”
虽是如此说,但语气中也带着浓浓的疑惑。
春江月站在冷清秋身边,眉宇间尽是担忧:
“他们都疯了,完全是在以命相搏,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易年他到底怎么了?为何要如此逼迫他们?这根本不是切磋指导…”
元承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
“章若愚小子之前似乎喊了一句‘易年失控了’,难道年儿他真的在修行上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岔子,导致心神失守走火入魔?”
白明洛急切道: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去阻止他啊!再打下去,无论谁胜谁负,后果都不堪设想!”
冷清秋却抬手阻止了她,目光依旧紧紧锁定战场,沉声道:
“再等等,现在贸然介入,且不说能否制住易年,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小家伙们恐怕也会将我们视为敌人,而且你们看易年的眼神……”
众人闻言,再次凝神望去。
只见混乱的战场中,易年一剑逼退数人,染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双血色弥漫的瞳孔深处,除了疯狂与暴戾之外,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难以察觉的…
别的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
是痛苦?
是挣扎?
还是…
一种冷酷到了极致的清醒?
无人能懂。
冷清秋缓缓道:“此事蹊跷甚多,易年是你们女婿,你们应该知道他并非莽撞无知之辈,此举或许另有深意,只是这方式太过酷烈,代价也太大了…”
他的话让元承望和白明洛暂时压下了立刻出手的冲动,但心中的担忧与疑惑却如同阴云般愈发浓重。
其实元承望和白明洛应该能想的清楚,但因为关心则乱,反倒没有冷清秋看得清了。
此时听着冷清秋的建议,只能紧握双拳,紧张地注视着那片已然化作修罗场的江面。
期盼着这场莫名其妙的血腥能尽快有一个不至于无法收场的结局。
而离江上空,随着时间的推移,战斗又一次朝着有利于易年的方向发展了。
易年看似瘦弱,但筋骨结实的程度远超常人。
用从小一起长大的章若愚的话调侃,就是“易年这家伙,骨头缝里都像是塞满了肌肉疙瘩”。
这种天赋在易年踏上修行路,特别是开始与人真正搏杀后,便展现出了惊人的优势。
几乎是无师自通地偏爱并习惯了近身战斗的方式。
一是身体强悍,二是无所不能的青光。
此刻,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尽管周晚一方人数占优,足足有十几位归墟境的顶尖天骄。
但易年那强悍无比的近战能力,再次成为了左右战局的关键因素。
如同磐石般钉在船头及附近空域,身形闪转腾挪间,始终把能对自己发动攻击的人限制在三到四个之间。
人数的优势,被极大地削弱了。
而一旦进入这个距离,便彻底落入了易年的“领域”!
“噗——!”
周晚惨叫着倒飞出去,伤口彻底崩裂,鲜血如同泉涌,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剑十一、黑夜、章若愚…
每一个冲上来的人,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易年以绝对的力量攻击,或击退,或重创!
他就像不知疲倦的离江秋水,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人倒下或受创。
龙鳞在他手中,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
时而如泰山压顶,势大力沉。
配合着拳、脚、肘、膝,全身无处不是武器!
那因为愤怒而短暂凝聚起来的合围之势,在这高效而残酷的打击下,开始土崩瓦解。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还能站着的人身上也布满了伤痕,气息萎靡,眼中的疯狂怒火渐渐被一种无力和绝望所取代。
易年的优势越来越大。
而当一剑将龙桃砸进江水之后,整个空间仿佛只剩下了易年一人。
浑身浴血,青衫早已被染成暗红色,有自己的,但更多来自昔日的伙伴。
站在狼藉的战场中央,脚下是倒地呻吟或昏迷的众人。
周身血煞之气缭绕,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冷漠地扫视着四周,看着那些依旧试图挣扎起身的面孔,缓缓抬起了仍在滴血的龙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