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节(1 / 1)

“那殉情蛊分母子蛊,虽名为殉情,实则却是爱侣之中,自私阴狠之人对另一人强迫操纵、迫其生死相随的恶毒之蛊。

“中子蛊者,必得母蛊之人日日以内力或精血抚慰压制,一旦两人分离,或母蛊之人身死,子蛊便会逐渐失控反噬,蚕食宿主内腑,不出数年,必令中子蛊者肠穿肚烂、受尽折磨而亡。”

“”

“所幸小民母族世代钻研解蛊之法,虽未能破解此蛊根本,但先母留下一卷未竟手札,其中记载一秘法。”

“或可暂缓蛊虫发作时的痛楚,为世子吊命续命。”

“只是这法子,恐怕需得陛下您”

李惕昏昏沉沉地躺着,竭力想听清后面的话,可后面的内容实在模糊,只听得断断续续几个词。

“取心头血采自身寿元以命换命只有此法是否舍得”

不。

不要。

姜云恣,不要。

58

数日后,李惕悠悠转醒。

腹中那日夜不休、几乎要将他逼疯的绞痛,竟缓和了许多。

虽仍沉沉坠着,隐痛不绝,但在身后那双温热手掌的环抱与揉抚下,总算被压制在尚可忍受的范围内。

意识也难得清明了几分。

短短几日,因不眠不休地熬着,姜云恣也分明瘦了许多。

那张脸依旧是初见时惊心动魄的俊美,却因眼下浓重的青黑,显得无比阴郁、疲惫、萎靡。

哪怕看到李惕终于睁开了眼,他弯起唇角,极力想挤出一抹温和微笑,那笑容也勉强得叫人心头发酸。

“景昭,你终于醒了。”

“痛得可还厉害,要不要叫太医?朕”

他仍在努力维持笑意。

泪水却已无知无觉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滚烫地砸在李惕冰凉的颈侧。

他则浑然不觉自己正在流泪,只是贪婪地、温柔而失而复得般地望着怀中人。

李惕无色的唇动了动,好容易积蓄起一丝微弱的气力,想说别哭,我没事。

脑中却突然响起昏迷中骇人的语句——

【取心头血采自身寿元以命换命只有此法】

“姜姜云恣,”他艰难地发出声音,每个字都耗尽全力,“你做了,做了什么?”

姜云恣一瞬的表情阴郁。

李惕却来不及分辨,只用尽残存的力气,颤抖的手指死死抓住那明黄衣襟,一点一点,冷汗涔涔。

指尖顺着光滑的衣料极其缓慢而执拗地向上攀爬,最终猛地拉开——

衣袍散开,露出底下完好的肌肤。

肌肤温热,线条紧实。没有纱布,没有血水,没有伤痕。

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李惕虚脱般地瘫软下去,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释然的气音。

没有就好。

没有那么傻就好。

疯子才会同意折损寿元,为他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续命,就算姜云恣真昏了头想这么做,他也绝不会同意!幸好没有,幸好

悬着的心刚刚落下,垂落无力的手便被紧紧握住。

“李景昭。”姜云恣的声音低沉响起,贴着耳廓,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暗哑,“朕把姜云念抓回来了。”

李惕微微怔住。

“取了他的心头血,为你入药续命。”

姜云恣下颌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执拗又不甘,“朕本以为,朕乃天子之血,龙气护体,自身寿元更能换你安好”

“可蛊医却说,朕虽与姜云念血脉同源,气息相近,但若论及取血炼药,真正能克制你体内子蛊、为你续命,还得是姜云念这等罪魁祸首的心头血!”

这一句并非假话。

那蛊族族长临危受命,谨慎至极,说得也清楚。

取一次姜云念的心头血,不过折其数年三五年阳寿,却能为李惕续上三五年的生机。

才三五年。

要是能用自己的,姜云恣早一脚踢开蠢弟弟了。

三五年阳寿,换李惕心疼一辈子,死心塌地一辈子他多想要这机会。

可偏偏他的血再像,终究也是药力不够、于事无补!

可恨。

59

姜云恣自然知道李惕刚醒,他不该闹这些无谓脾气。

可心中那股翻腾的、混杂着嫉妒不甘与憋闷的邪火,却是无法压抑。

尤其是看到李惕听完后,眼眶微红。

“怎么,损他区区几年寿元,你便不高兴?还是朕将他抓来取血,你舍不得?”

李惕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弄得有些混乱。

不是,只是

只是劫后余生,身心俱疲,本该有千头万绪需要厘清,有无数正经事该去想。

却为何此刻,他望着暖阳下姜云恣那张憔悴又气急败坏的脸,心疼之余又莫名觉得生动、有趣。

当然,也不止他一个莫名其妙。

素来乾坤在握的年轻帝王,此刻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沉稳与谋算。所言所为,也皆是十分的不像话,全是醋意与私心。

哎。

李惕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却又不知为何,心口一直沉甸甸压着的什么松动了。

很轻松,微微的安心。

困意再度袭来。

“姜云恣”

他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指尖动了动。手就立刻被握住,十指交扣,严丝合缝。

“乖,你身子还弱,再睡会儿。”姜云恣在他耳边低柔道。

“嗯,”李惕闭了闭眼,又勉力睁开一丝缝隙。他气息微弱,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也睡一会儿。”

“”

“睡完,去好好吃饭你瘦了那么多”

姜云恣心脏像是被柔软的羽毛搔刮,手臂收得更紧,小心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嗯。”

60

以心头血炼制药后,李惕体内的蛊虫再度得到压制,日夜不休的绞痛大幅缓解。

姜云恣在蛊族族长的再三保证与叶纤尘的从旁佐证下,也终于敢稍稍离开那间萦绕着药香的暖阁片刻。

热水洗去了连日积攒的疲惫,换上干净的常服,勉强用了些清淡的膳食,随后倚在书房的软榻上,竟就昏沉沉睡去了半个时辰。

醒来时,窗外暮色已深。

他又去了趟诏狱。

地牢深处,关押姜云念的囚室并不算十分阴暗潮湿。

有干净柔软的床榻被褥,每日更换的清水与新鲜瓜果,甚至还有几本杂书。

自然要优待些。

姜云恣站在牢门外,透过栅栏的缝隙,冷眼看着里面久违的弟弟。

毕竟,他眼下还希望姜云念能好好活着的。

虽然以“伙同赵国公谋逆”之罪论处他易如反掌。

但万一李惕的身子再出什么岔子,这现成的活人药引续命包,他可舍不得轻易弄死了。

见他过来,姜云念猛地扑到牢门边,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眼眸瞬间通红,几近癫狂:

“皇兄!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如今兄弟阋墙,早已撕破脸皮,也再没什么兄友弟恭可装。

姜云恣也不指望他卑躬屈膝、痛哭流涕地服软求饶。果然,迎接他的是劈头盖脸、字字泣血的质问:

“皇兄,你忘了当年你在冷宫,是谁偷偷省下点心送去给你和母妃!又是谁在太子、三皇子等人欺负你时,屡屡你解围!没有我那些接济回护,你能活到今日吗?”

“哦,””姜云恣的声音平缓得不带一丝波澜,“确实,朕该谢谢你。”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姜云念愤恨扭曲的脸上:

“感谢朕唯一一母同胞的亲弟,在德妃宫中锦衣玉食、呼朋引伴之余,还能想起冷宫里的生母兄长。偶尔兴致来了,施舍些残羹冷炙来。”

“你!!!”

姜云念脸都气歪了,手指恨不得穿透铁栏掐过来:

“姜云恣,你如今坐拥天下,自然不将当年的一饭之恩放在眼里!可当年若没有我,你早不知冻死在哪个冬日了,哪还有今日,对着我摆帝王威风?!”

“是,确实如此。”

姜云恣继续点了点头,语气称得上诚恳:“所以朕适才,是诚心感恩你。”

“”

“且朕登基后,不也给了你最大的恩典殊荣?”

“纵然你既无治世之才,亦无安邦之能,朕不还是给了你极致的荣华与纵容?远超所有皇弟的华丽府邸、最大排场的亲王仪仗。你在京城惹下的一堆荒唐风流债,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甚至”

甚至,当姜云念跪着哭求,说要带李惕远走高飞时,他虽觉得这弟弟蠢得无可救药,不也点头应允了么?

他甚至想过,要是蠢弟弟能瞒南疆世子一辈子,只要二人不在京城碍他的眼,天高皇帝远的去过他们锦衣玉食双宿双飞的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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