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昏脑涨、四肢冰凉。
耳鸣、口渴、浑身无力。
毫无疑问,这是大量失血的症状。
『伤口在腹部』
『是贯穿伤內臟应该也有受损』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死』
作为在咒具的製造与使用方面登峰造极而得到的特级地位的咒术师,緋衣黄鲤即便在头脑如此昏沉的情况下也依旧能够对自己的伤势做出准確的判断。
同时,这种几乎刻入灵魂的战斗经验也第一时间令他做出了最正確的反应————使用反转术式。
那是通过將『负』的咒力与『负』的咒力相乘,从而產生的『正』的咒力来恢復自身伤势的技巧,甚至操作精度足够高的话就连大脑的小面积损伤也能修復。
但是
『用不了吗?啊,之前咒力耗尽了吗』
回想起闭眼前最后见到的那道紫色光辉,緋衣黄鲤释然的停下了运转咒力的尝试。
跟五条悟那个b人缠斗了那么久,咒力確实一点都不剩了不对?!
他『闭眼』之前分明是正面吃了五条悟那个b吊人一发全功率的虚式茈,上半身还有没有都是个问题,哪来的贯穿这种『温和』的伤势?
『所以不是咒力用光了,而是这具身体里压根就没有咒力才对』
想到这里,趴在血泊之中的緋衣黄鲤竭力睁开了眼睛。
视线一片模糊。所有的景物都像是爆开装甲之后速度激增的银色战车那样重重叠叠,理所当然的看不清楚。
唯独向前伸出的手掌,那只与他习惯的躯体不匹配的纤细而短小的肢体深深抓进地面的样子格外明晰。
“咕————”
血沫在喉咙深处翻涌。
不想死。
明明还有那么多课题没去尝试,还有那么多灵感没有实现
明明还没有报仇
灵魂和身体都在如此不甘的颤抖著、悲鸣著。
如同在回应这份挣扎一样,緋衣黄鲤忽然感觉到胸前传来了一阵温暖。
腹部的麻木开始消散,这时他才感觉到被压在胸前的那块坚硬的东西,以及如今这具身体中远超常人的『生命力』。
熄灭的火炉、悬掛在墙上的各种器材与展示成品、堆砌在墙角的煤炭————视野逐渐平稳,环顾四周,映入他眼中的正是这么熟悉而又陌生的光景。
一间古旧的锻造坊,不是他在全球范围內拥有的二百多处工坊中的任何一处。
即便他会处於怀旧主义布置了几处较为復古的工坊,但其中的器具也不可能选用效率如此低下的古旧款式。
然后將视线落下,是两道倒在血泊中的,看上去会让心臟感到刺痛的身影。
那大概是这具身体的父母吧。
呼吸没有,失血量乍一看也能判断出到了致命的程度,绝对是没救了。
结合周围的各种痕跡应该是他杀没错
凶手的踪影没有。
咒术果不其然也无法使用。
『所以我这是转生到了別的什么人的身体里了啊』
得出了这种结论之后,緋衣黄鲤並不感觉多么意外。
一言以蔽之,他过去为了搜集製造咒具的灵感而看了各种各样的漫画、小说和影视剧,『异世界转生』这种事对他而言並不是特別难以接受。
“那么是这玩意救了我的第二次生命啊”
伴隨著撕裂身躯的痛楚,他吃力的翻过身,从胸前掏出那个坚硬的东西——或者说一枚吊坠放在眼前。
不仅是刚刚那次『共鸣』,想必先前也是因为这枚吊坠的存在,才让体內没有得到有效运用的生命力延续著这具身体的生机,甚至令緋衣黄鲤有机会在这全新的容器里甦醒。
『精神力与生命力的混合產物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设定来著啊,是『查克拉』吧?火影忍者那边的能量体系』
『所以,这一家是漩涡一族咯?普通来说,一般人是不会有这种程度的生命力吧』
『能造出或者拥有这种东西的傢伙,到底是怎么死得这么干脆的?』
感受著吊坠中释放出的能量,緋衣黄鲤本应因大量失血而变得沉重駑钝的思绪也似乎轻快了一些。 不,不是错觉,是真的有所好转。
那种堪称『才思敏捷』的思维与来自身躯的衰弱感极具割裂感,就像是脚上绑著铅锤游泳一样。
『是因为『灵魂』相较於身体过於成熟,所以在得到了治疗或者適应了身体后,精神能够一定程度的无视掉身体的虚弱么』
他本就是那种很容易发散思维的类型,在这种境况下就更不用说了。
同样的,『灵感』这种东西也会在这种时候喷涌而出。
“呦西,来试试看吧————”
不是由负的咒力相乘得到正的咒力,而是直接运用『正』的生命力来治疗。
所谓咒力,即是从负面情感中產生的能量。愤怒、憎恨、厌恶、嫉妒等等负面感情就是咒力的扳机,咒术师们无一例外的都进行著从微小情感的火种中產生咒力的训练。
即便更换了一具新的身体,以緋衣黄鲤对能量的感知以及细微操纵能力也不是不可能从零开始生成咒力,但想要治癒这种程度的伤势,临时压榨出的咒力可谓是杯水车薪。
虽说他记得火影忍者这边包括医疗忍术在內的术式都需要查克拉来驱动,但如果是为了治疗肉体的损伤,单纯的生命力应该也没差。
况且緋衣黄鲤也不会什么『忍术』。
总之既然能够感受、觉察到身体中的生命力,就没有不能调动和驱使的道理。
含糊不清且无意义的嘟囔声从翻涌著血沫的口中传出,他开始生涩的尝试起调动这具身体中原本已经陷入沉寂的生命力。
滯涩、迟钝、凝滯即便如此,那份力量也依旧开始遵从著他的意志运转。
慢慢的,慢慢的,一片淡淡的绿色萤光从贯穿他腹部的狰狞伤痕中涌现,內臟、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癒合。
每一次呼吸仍旧带著铁锈的腥甜味道,腹部的痛楚却已经平息。
“这样就差不多了”
不过內臟与皮肉的损伤得以治癒,但大量流失的血液可是实打实的。初次上手这种自愈技巧,緋衣黄鲤还做不到迅速恢復血液这种事。
但就算现在虽然仍旧有些虚弱,他也算是摆脱了致命的威胁,不至於在死后穿越睁开眼的几分钟之后再死一次了。
勉强翻了个身,从黏糊糊的血泊中一点一点蹭到墙边坐起身的緋衣黄鲤抿著嘴,艰难地抬起一只沾满半凝固血浆的小手,虚握了几下。
这种浑身都被灌了铅一样的沉重感实在是糟糕透顶。
从原本那具经过千锤百链的咒具使的身躯中进入到五六岁的幼子的体內,就像把身体硬生生挤进小了好几號的紧身衣里,灵魂会感到强烈的不適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再加上大量失血带来的虚弱感,无法得心应手的驱使身体才是正常现象。
但他现在的问题绝对不止那些。
先前緋衣黄鲤调动生命力的时候就有所觉察,现在这个身体实在是有些蹩脚。
不只是手脚缩短了导致的体感差距,而是更加微妙的『灵与肉』的隔阂。
就像隔著厚厚的隔热手套去翻转多阶魔方一样。
“大概是残留在这具身体中原本的灵魂还未消散殆尽的缘故吧”
用含糊不清的嘟囔声来保持意识清醒的緋衣黄鲤如此推测著。
不过虽说是推测,他其实对此颇为篤定,无论是『濒死』时失態的挣扎,还是看到那两具『陌生』尸体会感到心痛都能从侧面证明这一点。
隨即,他便打定了主意。
“这种隱患得及时消除掉才行”
当下他面临的问题可谓数不胜数,但在这之中,身体中残留的灵魂也称得上是重中之重。
至於对抢占了幼子的身体这件事產生愧疚心?开什么玩笑,緋衣黄鲤可是个咒术师。
咒术师,直观的理解就是使用咒术的人。
但所谓的咒术,在常规意义上指代的其实是术师们天生铭刻在大脑中的『生得术式』。那是生来就已经註定,无法学习的东西。
而诸如秘传之流的能够学习的咒力使用技术在咒术界其实並没有多少,这也是无论是否拥有生得术式,咒术师都需要嫻熟的掌握各种体术的原因。
从这一点来看,咒术师与常规艺术创作中常见的挥洒著符咒的阴阳师之流实在是相去甚远,真要作比较的话其实更接近於『变种人』那样的超能力者。
都不用引经据典的依靠其他幻想作品里的超能力者社会作为佐证,光是他实际棲身的咒术界里因各种理由而变成反人类罪犯的傢伙都称得上为数眾多。
至於咒力更是从负面情绪中產生的能量,一群用负面情绪驱使超能力的人里哪会有什么普世意义上的圣人啊?
更何况,就算没有緋衣黄鲤的灵魂抢占肉体这孩子也活不了了,还不如让给他废物利用。
至於能不能解决掉对方的灵魂
他一个混跡咒术界二十来年的邪恶老登,还比不过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了?
於是,意识开始下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