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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岑书的记忆(1 / 1)

来到,最后关卡了么?

看著那几行渐渐淡去的血字,钟镇野、雷驍、汪好三人互相交换了眼神。

“走吧。”

钟镇野轻轻吐出两个字,举著灯笼、像往常一样,走在了最前边。

可不知为何,刚刚迈过小巷坍塌的墙体、步入废墟纺织厂范围,钟镇野心头的杀意便忽然开始蠢蠢欲动,手腕上的山鬼钱也开始发烫!

【警告!警告!警告!】

刚刚消失的血字突然像烟一般在他眼前炸开,匯聚成浓墨重彩的字样!

【杀意使用过度,您的身体已开始透支,即將造成不可逆伤害!】

【此伤害无法用任何方式修復,请谨慎使用您的能力!】

钟镇野瞳孔收缩!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停住了脚步,伸手拧动眼镜左腿,强迫自己平静了下来。

“怎么了?”汪好向前迈步,疑惑地侧头看向他。

“没、没什么。”

钟镇野轻声应著,他咽了口唾沫、隨后深深呼吸——看著眼前的血字再次淡去,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心头的震撼却如万马奔腾!

诡怨迴廊这个游戏,还会在意玩家的死活?

还有“不可逆伤害”是什么意思?是杀意使用太多了吗?在身体状况本就不好的情况下,继续激发杀意,会给自己造成巨大伤害?

这种伤害连无所不能的游戏系统都治不了?

他想起上回在杨厝村,自己在雷驍的恶咒下激发出了极为恐怖的杀意,因此昏倒,之后为了与杨爽死斗、再次爆发——但那一次,系统並无提醒。

是因为,那次得到了无数冤魂的帮助吗?

“餵?你真没事?”

雷驍也走上了前,一手搭在钟镇野肩头:“有事得说啊。”

“真没事,就是有些太累了。”钟镇野抬起头,左右冲两位队友笑笑:“最后一关了,顶一顶,过去就行,走吧。”

说罢,他吸了口气,大步向前。

雷驍与汪好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怎么了?那位钟师傅有事?”唐安凑了上来,低声问道。

雷驍洒脱地笑了笑:“他这两天出力最多,累著了,这会儿硬撑著呢,一会有事咱们儘量顶上,让他多喘喘气。”

只不过,他的笑容也有些勉强。

向前走去,周围越来越暗。

之前在小巷中就能感受到的恶意,仍然潜伏在四面八方,向他们投来恶毒的凝视,但或许是因为它们“还想玩玩”,这种凝视並未化作实质的伤害,反而带著些许讥誚。

灯笼微光將五人笼罩其中,他们走得很慢,不敢有一丝急躁。

“接下来呢?”

汪好声音很低,像是害怕惊醒什么一样:“这工厂废墟如此大,我们往哪走?”

“那里。”

回答她的,是岑书。

不知何时开始,他的目光便直勾勾地锁定著某个方向,在听见汪好问话后,他终於伸出手、遥遥一指。

几乎是在他伸手的同一时间,灯笼里的火光突然发出噼啪爆响,光芒骤然一亮!

“雨棠,你不喜欢做细纱工是不是?那我安排一下,让你去做验布?那个轻鬆些。”

岑书的声音,忽然在四面八方响起。

眾人皆是一怔。

隨后,他们注意到岑书所指的方向,出现了两个影子。

那俩影子一片漆黑,只能靠著灯笼光芒隱约照见,但仍能看出是一男一女的轮廓,女人低著头、坐在椅子上,男人则是站在她背后、微微躬身。

紧接著,女声响起,语气中带著些许羞涩:“不用了岑管事,做这个工钱多些,我娘病了,要钱的。”

钟镇野微微眯眼,这个女声他认识,正是此前馥园杂物间里的女声,只不过此时听上去要年轻许多、柔和许多,自然也少了那股子透心刺骨的悲伤。

“都说了,別喊我管事。”

男人直起身子,发出呵呵的笑声:“叫我阿书就好。”

他来到了女人身旁,女人侧过了脸,虽然影子没有面孔,却能感觉到他们在对视著,片刻后,女人的声音缓缓响起,羞涩中有著一丝窃喜:“阿、阿书。”

岑书看呆了,眼泪再次无声流淌。

这时,灯笼的光恢復了正常,她的声音渐渐飘远,消失不见,那两个影子也跟著不见。

岑书立刻急了,大步朝著方才那俩影子所在之处奔去!

“跟上!”

钟镇野不敢大意,提著灯笼便紧紧跟在后边,始终保证岑书身在光晕之中,其他人亦是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跟上。

十几步后,岑书停住脚步——可这里只有一架被大火烧成了黑炭骨架的手拉脚踏木织机,方才女人影子“坐”过的地方,留著一个小小的椅子,它早已经焦黑,上边覆著一层厚厚的灰。

岑书怔怔地伸手抚过那些黑灰,突然抬起头,又猛然看向一个方位!

这次,仍是一样。

朝著他目光所及之处走了几步后,灯笼再次噼啪作响,光芒延伸,照出了新的影子。

“雨棠,累了吧?来,喝汽水。”

男人影子发出愉快爽朗的笑声,將手中的什么递了过去,女人影子接过,同样笑了起来。

“谢谢阿书,不过我还不累,还能再做一会儿,你早点回去吧。”

从两人对话间的语气来看,显然已经熟络不少。

男人影子却是倚在了墙边,悠然道:“我说雨棠,你要不要考虑,来给我当秘书?”

“什么?”女人显然吃了一惊。

“我说啊,给我当秘书。”男人笑道:“你上回不是说吗,你弟要读书,你娘一个人撑著茶摊、眼睛还不好,你想多赚些钱——给我当秘书,我能给你开很多工钱。”

女人的呼吸声立即变得重了起来:“你是说真的吗?我、我一个没读过书的女人,也能当、当秘书?”

“我教你识字就行,没多难的。”男人不以为意地摊开双手:“而且有些事,我需要信得过的人来做——我信得过你。”

“真的吗!”女人原本温软的语气中有了更加浓烈的生气与欢欣:“你真是太好了!”

灯笼光芒渐敛,两人轻快的笑声隨之飘散。

毫无疑问,这是曾经属於岑书的记忆。

那个只存在於他脑海中、与那个名叫雨棠的女孩的记忆。

不知为何,周围的工厂废墟中,那些目不可视的阴影发出了阵阵声声的讥笑。

岑书充耳不闻、迫不及待、继续向前。 他穿过了一片厂房废墟、绕过了厂房中央的空地、踏上了铁皮台阶、路过了一个办公室

在此过程中,钟镇野他们跟著岑书,一点点看到了当年两人之间的过往片段。

“这个字念雨你看,这一点一滴,像不像落下的水滴?你名字里的雨,就是这样写的。”

“它的模样真好看!原来我的名字这么好看!”

“雨棠,它再好看,也没有你好看”

这是空地一角上的记忆。

“雨棠,你在做什么?”

“噢阿书,我在做灯笼呢,娘最近眼睛更不好了,我想给她做些灯笼掛著,这样她能看清楚些。”

“挺好的,我来帮你啊?”

“好啊,那我教你,要这样”

不知不觉间,两个影子的头靠在了一起、手也搭在了一处。

这是厂房废墟一角的记忆。

“阿书!你,你在做什么?那些布匹里塞的是、是”

“嘘!小点声,这就是我让你来当我秘书的原因!我需要有人帮我!而且这事不能让別人知道,明白了吗?”

“你、你是”

“你別害怕,我们做的都是正確的事,是在帮助无数像你这样生活艰苦的人!你知道民族、民权、民生吗?將来,你娘、你弟弟,还有你,都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这样阿书,那、那我愿意帮你!”

这是二楼小办公室里的记忆。

“阿书!阿书!”

“雨棠?今天你不是休息吗?怎么来了?”

“那个,我不能帮你啦,我要辞工了我不在纺织厂里做工啦。”

“这?你怎么突然发生了什么事?”

“唉呀,是好事!上回有个老爷来我家喝了茶,说我家茶好、特別好,也不知他是做什么的,最近来了好多人,生意可好了!茶摊的生意,比我在厂里做工赚得还多!”

“现在我娘眼睛不好,茶摊又忙起来了、需要人手,我该回去帮忙啦~”

“这、这样吗?那、那咱们做一半的那些灯笼”

“那个就不需要啦,我都回去了,娘就能轻鬆啦~!阿书,你,你要记得来找我!”

“当然,我一定,一定会去找你。”

这一段记忆,格外地长。

岑书站在纺织厂后院的侧门处,看著那个女人身影如欢快的喜鹊一般蹦跳著离去、不时回头摆手,看著那个男人身影呆立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下一秒,周围突然腾起无数滔天火光!

在场几人被狠狠嚇了一跳,唐安甚至已经拽起汪好的手腕、就要逃跑,但紧接著,便听见钟镇野沉声道:“这火没有任何温度,也闻不见焦糊味,这是幻境。”

几人怔住,唐安有些訕訕地鬆开了汪好。

汪好瞪了他一眼,目光斜扫,忽然指向眾人身后:“看那里!”

几人回过头,却见到了三个人影——与方才模糊漆黑的轮廓不同,这次的人影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年轻的岑书、雨棠,还有岑向文。

这一次,雨棠竟是被五大绑、捆在了椅子上!

她泪流满面、不停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那结实的粗麻绳。

年轻的岑书跪倒在岑向文面前,不停地磕著头。

“爹!你放过她,你放过她啊!这一切和她都没有关係!”

他声嘶力竭地恳求道:“是我!都是我啊!”

“胡说!她做你秘书时,帮你运了多少次军火武器,你当为父不知晓!”岑向文愤怒地吼道:“一个低贱的女人,妄图攀我岑家高枝便罢,竟还攛掇你行大逆之事!她不该死谁人该死!”

雨棠用力摇起了头,发出呜呜呜的哭声,眼泪如雨。

“不是的,不是的啊!”年轻的岑书抬起头,额上已是一片血红,他颤抖著伸出双手,攥住父亲衣摆:“爹啊!这都是我做的,和她没关係!”

“和她有没有关係,都不重要了。”

岑向文的语气沉了下来:“你是我岑家唯一的独苗,你不能有事,总督已经查到纺织厂了,必须,要有人担这个罪名。”

那幻境中的烈火越烧越旺,灯笼旁的岑书身体抖得越来越凶。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年轻的岑书大喊起来,他像个疯子一般在地上摸索,隨后捡起一块尖利的石头,对准了自己颈部,那尖石立即划出一道血痕。

“书儿你!”岑向文一急。

“別过来!”年轻的岑书厉声道:“你放了她!这里的事,我来担!否则我马上死在你面前!”

岑向文狠狠咬著牙,目光却是投向了雨棠——他看著面前梨带雨的女孩,双眼中却是抹不去的怨毒与憎恨。

“书儿,你真是糊涂。”

他低下头,直视著儿子,沉声道:“既然如此,为父便告诉你真相”

后边的话没能说出,那幻境中的大火轰然倒卷,转瞬之间便將一切淹没。

岑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双手捧著自己的脸,泪水止不住地涌流。

“是我、是因为我!她是因为我而死的!”他用力摇著头,哭声沙哑而悽厉:“是我害死了她!”

不知何时,灯笼在他身下投出的影子又一次化作那女影,轻轻地抱住了他。

雷驍摇头重重嘆了口气。

“原来当初岑兄发生了这么多事。”唐安也是轻轻一嘆。

“有点奇怪。”汪好却低声说著,与钟镇野交换了一个眼神。

雷驍看向他们,疑声道:“哪怪了?”

“如果岑向文要找替死鬼,放火烧了厂房,这可以理解。”钟镇野皱眉道:“可这里有如此多带著恶意的目光,他们”

“简而言之,似乎死的人太多了。”汪好打断他,飞快道:“岑向文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周围渐渐沉默了下来。

那幻境中的大火不知何时已然熄灭,周围恢復了寂静与漆黑,只有灯笼的微光在闪烁明灭、只有岑书的哭声不绝於耳。

不知过了多久,漆黑中忽然响起了熟悉的阴笑声。

“呵呵呵呵,沉浸在记忆里的美好爱情吶,岑少爷?相爱却不能在一起、门弟之见、食古不化的老父亲,嘖嘖嘖,多么感人肺腑、多么缠绵悱惻~”

阴柔男声的笑,仿佛是从胸膛里挤出来一般,凶狠、阴毒:“可若我告诉你,雨棠是你亲手杀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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