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中午十一点半,钟镇野裹著件深灰色休閒羽绒服,单肩挎著背包,刷过身份证后大步流星地走出站口。
寒风卷著站前广场的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儿。
不远处,一抹亮眼的亮色闯入视线。
汪好正踮著脚尖挥手,墨镜架在她高挺的鼻樑上,蜜柑色大衣在阳光下仿佛被镀上金边,珍珠白的羊绒高领衬得她脖颈修长。
那条奶油色绞围巾被风吹得扬起一角,高跟短靴在地面上轻轻叩响——与那晚蓬头垢面偽装瞎子的女司机简直天壤之別。
钟镇野朗声一笑,大步迎上前去,双手抱拳行了个江湖气十足的大礼:“汪总!”
汪好踩著轻快的步伐走来,手中那款限量版小皮包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午后的阳光在她的长髮上跳跃,她笑吟吟地扬起下巴:“汪总给你安排的工作如何呀?”
“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钟镇野应著,忽然眯起眼睛环顾四周,故作夸张地张望:“怎么没瞧见您的保鏢团队?接车的司机呢?也没瞧见豪华加长劳斯莱斯啊”
汪好修长的手指摘下墨镜,镜片的反光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耀眼弧线。
她冲他翻了个標誌性的白眼,红唇微启:“老娘一下飞机就过来接你,你就这样挤兑我是吧?”
她撇嘴道:“现在我是你顶头上司知道不?你的工资都是我在发!给我客气点!”
“是,汪总,您得原谅我不习惯这个身份。
钟镇野歪了歪头,阳光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似笑非笑地压低声音:“毕竟像您这样背景强大、身家无数,又无比接地气的捡垃圾妹,我是真没遇见过。”
“哟,没完了是吧?”
汪好风情万种地斜了他一眼,墨镜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放心,等雷哥来了,我究竟什么背景,你们都会知道的。”
“成。”
钟镇野咧嘴一笑,迈开腿跟上汪好的步伐:“接下来行程怎么安排?”
汪好转身、乌黑的长髮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她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纤细的手指一根根掰著数:
“先陪我去吃午饭,吃完饭去耍两把卡丁车消消食,下午茶就不吃了我要保持身材,咱们逛逛街就行,晚上”
她掰到第四个指头时,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眼睛里闪著神秘的光:“我约了个香兰这边本地的大师。”
“大师?”
钟镇野眉峰微微挑起。
不过转瞬间他就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打探一下香兰市这里的诡异事件?”
钟镇野失笑。
汪好安排的行程虽然紧凑,但也算轻鬆愉快。
午饭吃的是粤菜,钟镇野很少吃这些“商场里的东西”,但汪好却是如数家珍了,开口便是绕口令般地报菜名:“蜜汁叉烧、烧鹅拼白切鸡、清蒸鱸鱼、干炒牛河、豉汁蒸排骨、油淋芥兰、再来个西洋菜猪骨汤”
总之,这一顿饭,著实把钟镇野吃美了。
至於什么卡丁车、逛街,他就是纯作陪了。
不过现在他拿著一万五的月薪、什么事也不用做,他有相当强的“助理”觉悟,这里不是副本,自己把金主大佬哄开心了就完事。
终於到了傍晚。
暮色四合。
汪好开著租来的黑色奔驰,载著钟镇野驶向城郊。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平房,最后连成片的田野在暮色中延伸。
“到了。”
汪好將车停在一座中式別墅前。
青砖黛瓦的围墙內,隱约可见飞檐翘角,钟镇野推门下车,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隨风飘来。
院门是厚重的红木所制,门环上雕刻著貔貅纹样。
钟镇野微微挑眉不说这別墅了,光是这门,恐怕就值他过去十年工资了吧?
汪好按下门铃,不多时便有位身著藏青色中山装的年轻男子前来引路。
一进院门,钟镇野便觉眼前豁然开朗。
庭院呈三进格局,青石板铺就的步道蜿蜒其间,两侧错落有致地摆放著石雕盆景,假山流水间,一尾尾锦鲤在池中游弋,水面倒映著廊檐下悬掛的铜铃。
“有意思。”
汪好指著东南角一株苍劲的古松,“看到树下那个石龟没?龟首正对水源,这叫玄武镇宅。”她又指向主屋门前的两尊石狮:“左雄右雌,雄狮踏球象徵权力,雌狮抚幼象徵子孙绵延。”
钟镇野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屋檐下还悬掛著一面八卦镜,在暮色中泛著幽光。
“还你懂这个?”
他刚刚问出口便想起了人家祖上,可是专干寻龙点穴的。
“略知一二。”
汪好手指轻叩著自己下巴,果然应道:“我家祖上那些倒斗的,最讲究这些了,你看这水池位置,正合玉带环腰的格局,主財运亨通。”
带路的弟子闻言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汪好冲他眨眨眼:“《撼龙经》里说『山主人丁水主財』,你们师父很会选址啊。”
弟子礼貌地笑应:“汪总也是博学多识。”
穿过迴廊时,钟镇野注意到廊柱上悬掛著几串五帝钱,在晚风中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低笑道:“以前看小说,高人都是大隱隱於市。”
“真正的大师哪会缺钱?”汪好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待会別乱说话。”
主屋的门楣上悬著块乌木匾额,上书“明心见性“四个鎏金大字。
弟子轻叩雕门扇,里面传来个温润的女声:“请进。”
推门而入,只见一位银髮老妇端坐在黄梨圈椅上。
她穿著絳紫色旗袍,脖颈间一串翡翠珠子莹润生光,虽然眼角已布满细纹,但通身的气度却让人想起博物馆里陈列的宋代官窑瓷器——歷经岁月而愈显贵重。
“坐。”
老妇抬手示意。
她手腕上的白玉鐲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流转著羊脂般的光泽,案几上紫砂壶冒著裊裊热气,茶香混著沉香的余韵在室內縈绕。
汪好拉著钟镇野在蒲团上落座,正要开口,老妇却忽然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酉时三刻,阴气初升。”
她转向二人,眼角笑纹舒展开来:“二位想问的事,怕是不简单吧?”
“阮大师。”
汪好露出一个礼貌矜持的笑容:“只是想先请您帮忙看一看,我和我这位朋友我们两人的命格。”
老妇——阮大师眉头轻挑:“只是看命格?”
“先看命格。”
汪好抿嘴笑道:“之后的事,之后再问。”
“行。”阮大师也不再多问,她从桌屉中抽出两份纸笔递来,雍容地笑道:“生辰八字,最好精確到分钟如果不知道也没关係,知道多少,写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