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愷將箭支握断,隨手拋在了地上。
钟镇野上前半步,挡在了柳愷面前,腰间两柄短刀出鞘,不松不紧地握在手中、自然下垂於身侧。
雷驍与汪好则是错了个身位,雷驍后退、汪好向前。
如此一来,四人的站位就成了汪好站在最前边,钟镇野、雷驍二人隱隱成拱卫之势,將柳愷保护在了后边。
若是不认识他们的人,大抵便会以为柳愷是个重要人物,钟、雷两人是护卫,汪好则是专门负责拋头露面交涉的人。
“別藏了。”
汪好双手藏在裤兜里,半抬头看著周围密林,淡淡道:“招呼也打了,还不现身吗?”
四周灌木丛开始耸动,一个个人影钻了出来,在山间雾气里若隱若现。
与昨夜河滩边上那些村民一样,他们手中的“武器”大多十分粗陋原始,不是锄头就是柴刀、草叉,但也有些人拿著自製的弓箭,甚至钟镇野还看到了两条土枪。
“你们,还敢回来?”
前方人群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怎么著,这次女助手成话事人了?”
村民们渐渐从山雾中走了出来。
他们的模样看上去与普通人並没什么差別,至少一眼瞧过去行动自如、表情自然,没看出他们变成什么妖魔鬼怪。
“呵呵。”
汪好优雅地扶了扶墨镜镜架,朝著雷驍的位置偏了偏头:“上回只是小小试探,手下不懂事,但也交待了一条胳膊,扯平了吧?”
“扯平?”
人群里再次传来那个沙哑的声音。
一个中年妇人越眾而出。
她大约四五十岁的模样,穿著朴素的村装,但五官面容却颇有威严,白的髮丝反射著阳光——两条土枪,有一条就握在她的手上。
“昨夜去找你们的人,现在还没回来。”
妇人冷笑:“他们应该回不来了吧?这能叫扯平?”
汪好却依然笑得春风和煦:“几条人命而已,多大的事呀,相比之下,你们杨厝村和徐家的旧债更重要一些,不是么?杨阿姨?”
钟镇野在后边轻轻一笑。
汪好果然很擅长骗人。
他们当然不认得眼前这个中年妇人,但此前的游戏提示里已说明这场祸事与“杨家”有关,杨厝村听名字便是一群杨姓村民的聚居地,就算村里有他姓,但一个能话事的中年妇人,八成是杨家本姓人。
果然,中年妇人与村民们没对称呼表现出什么异样,反而是对听见“徐家”一事展现出了惊愕——他们全都在瞬间瞪圆了眼、冒出杀气!
“你们是徐家的人!”
一个少年大吼起来,在眨眼间便完成了弯弓搭箭、瞄准了汪好,其余村民也纷纷扛起武器,另一条土枪也被抬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四人。
“喂喂喂,你们清醒一点好吗?”
汪好露出无奈表情,摊了摊手。
钟镇野清晰地看见她额角淌下了冷汗,可她神色依然十分优雅平静:“我们要是徐家人,能就来四个?你们动动脑吧?徐天瑞都成那鸟样了,徐家要派人来,能是咱几个?”
听见这句话,村民们迟疑了。
中年妇人抬了抬手,他们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锄头、柴刀、土枪、弓箭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中年妇人极为麻利地拉动枪栓,没有將枪抬起,却是斜抬在手,冷冷问道:“又想做什么?”
汪好把玩著自己的手指,勾了勾嘴角:“徐家的仇人嘍。
“徐家的仇人?”
村民们面面相覷了起来,中年妇人脸上也分明流露出了疑惑。
这一次,没再等他们开口,汪好便先撇了撇嘴、第一次流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怎么,你们不会以为就凭这两把土枪、几根破锄头,就能对付徐家吧?还是你想靠著那些陶瓷?”
“告诉你们,几个小时前,我身后这位兄弟一个人,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把你们村那些人的脑袋砸成了碎瓷片!”
“你们这点本事,够干嘛的?”
“要不是看你们有特异功能,咱们根本犯不著找上你们!”
“一句话的事,要不要合作?要是不合作,我们扭头就走,屁也再不放一个,你们就等著徐家来灭门吧!”
洋洋洒洒说完,眼见那些村民们还在犹豫、迟疑,汪好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烂泥扶不上墙。”
她歪了歪脑袋、向后看去,冲柳愷无奈道:“老大,收工得了。”
老、老大?
柳愷瞳孔分明一震。
但他牢牢记得之前的交待,即使被叫到了,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生生板著一张脸,拿眼睛看著十几步外一片摇曳的树叶,连哼都不哼一下。 “老大,给个准信啊?”汪好又唤道:“走不走?还是乾脆把他们全弄死得了?”
闻言,柳愷的呼吸微不可见地急促了几分
真的得我自己做决定?
我是该应还是不该应啊?!
他用余光瞟著两边,只见钟镇野已然双手一翻、將短刀缓缓抬了起来,而雷驍则反手將刀收进了鞘,阴著脸將右手往怀里伸去,仿佛要掏出什么东西
“慢著!”
中年妇人终於没忍住,出口断喝。
汪好重新將目光投向她,伸出纤细手指、將墨镜往下拨了一些,镜片后那明亮而冷漠的双眼带著审视、打量著中年妇人。
“你们,都知道多少?”
中年妇人面部肌肉紧绷著,有些艰涩地挤出了这句话。
汪好冷笑一声,正要开口,钟镇野忽然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她不是话事人。”
汪好瞳孔一缩。
下一秒,从她嘴里吐出的话,变成了高深莫测的句子。
“贪念起,金枷玉锁,利字当头,鬼迷心窍,终落得孽债难偿。”
“惧意生,惊弓失魂,虚言入耳,覆水难收,方知是黄粱无望。”
她笑道:“杨阿姨,把这两句话说给你背后的人听听吧——你们遮遮掩掩,咱们也只能言尽於此,不过没关係,伟大的合作,都是从互相试探开始的,不是吗?”
这游戏提示词,被她直接搬来用了。
眾所周知,如果某个游戏在开场的时候给了什么謁语、定场诗,往往便是对这个副本、这个任务给出了评价,它往往能够说明这个事件中的重要关係,甚至隱晦地指出前因后果。
对於知情人来说,这两句话,足以说明很多了。
听罢,中年妇人脸色又变。
“怎么样,记下了吗?”汪好仍在笑:“要我写下来给你们吗?”
“不必记下了。”
中年妇人忽然拱了拱手,轻声道:“稍待片刻吧。”
说罢,她用力一挥手,扭头便钻回了树丛中,那些村民们带著警惕目光打量了四人几眼,也纷纷跟著一同消失於密林。
眼瞅著这些村民统统消失,四人却暂时不敢有任何动弹。
直到两分钟后,钟镇野才轻声道:“他们確实走了。”
“啊嚇死我了!”
汪好瞬间破功,伸手抹去了额上的冷汗:“我好怕他们真的开枪!”
“我也嚇死了。”柳愷捂著胸口,脸色都白了,满面的心有余悸:“你刚刚居然问我意见,我都不知要怎么说!”
雷驍要淡定多了。
他看向钟镇野,笑问:“小钟,你怎么看出那个女人不是当家的?”
“她没那么有权威,他们以为咱们是徐家人时,那个拿弓箭的没经她同意就准备动手了,其他村民也是一样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钟镇野靦腆地笑了笑:“一个明显由家宗宗族势力掌控的村子,当家的不太可能亲自带队出来守村吧?”
“就这?”
汪好瞪了他一眼:“你这推理漏洞也太多了!”
“但无伤大雅。”钟镇野摊了摊手:“说不中,最多就是显得有点看不起她;说中了,不就显得咱们更神秘了么?”
“我终於知道你为什么叫镇野了。”
雷驍嘆了口气,又去摸烟,叼出了烟盒中的最后一根烟:“要不镇,你特么得野成啥样啊话说小柳,咱们车上有烟吗?”
“没有。”柳愷愣愣地应道:“师父说,习武之人別抽菸,伤身伤肺。”
“唉”
雷驍摇了摇头:“只能进村后看看能不能搞点菸了”
“那个女人,不是普通村民,她是练武的。而且有传承、懂规矩。”
柳愷突然开口道:“她拱手行礼的姿势很標准。”
“是啊这个村子的成份,相当复杂呢。”钟镇野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轻声感慨。
就在这时,前方密林间再次传来悉索声。
四人立即收起了松驰、恢復了对各自角色的扮演。
这次从林间走来的是个脸生的村民,见到四人后,立即板著脸说了一句话。
“村长要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