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嘉公路北侧,日军临时指挥所。
这是一间从中国农户手里抢来的青砖瓦房,原本的堂屋被改造成了作战室。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淞沪战区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符号。
第22旅团旅团长黑岩义胜少将,此刻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清酒。
酒是上好的“菊正宗”,从神户港装船,经吴淞口运抵前线,专供将官享用。
酒杯是缴获的中国景德镇瓷杯,薄如蝉翼,白如凝脂,杯壁上绘着精致的山水画。
黑岩抿了一口酒,眯起眼睛,享受着酒精带来的微醺和即将到来的胜利快感。
他面前,第4联队联队长知鹰二大佐正襟危坐,但嘴角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知鹰君。”黑岩用日语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松弛,“第62联队的‘茶会’,进行得如何了?”
知鹰二明显愣了下:“茶会?少将阁下是指……”
“就是你们第4联队的‘特别招待’啊。”黑岩笑了,“你们联队的毒气弹,那个造型,不就象支那人喝茶用的茶瓶吗?”
他比划着名:
“迫击炮打过去——噗通,像茶瓶落水。炸开——黄褐色的‘茶汤’弥漫开来。支那军队那些土包子,什么也不知道,还傻傻地以为……”
黑岩故意顿了顿,笑容变得残忍而戏谑:
“以为我们大日本皇军,在请他们‘喝茶’呢。”
知鹰二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少将阁下这个比喻实在太妙了!”
他兴奋地搓着手:
“那我们第4联队,以后代号就叫‘茶瓶联队’!每次使用特种弹药,就是‘请支那人喝茶’!”
“哈哈哈——”黑岩大笑起来,笑声在堂屋里回荡,“很好!知鹰君,你很不错。战争嘛,不能总是打打杀杀,也要有点……雅致。”
他端起酒杯,对着墙上那幅地图——地图上,代表第62团阵地的蓝色标记已经被红圈包围——虚敬一杯:
“来,让我们敬第62团的支那军人一杯。”
“感谢他们……用生命品尝我们精心准备的‘好茶’。”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黑岩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那个红圈上:
“按照计划,毒气弥漫已经十五分钟。支那人没有防毒面具,现在应该已经丧失大部分战斗力。”
“我们的士兵戴着防毒面具进去后,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补刀。”
“就象收割稻田里的稻子,一刀一刀,把那些还在抽搐的支那兵,全部收割干净。”
知鹰二立正:“哈依!请少将阁下放心,第4联队保证完成任务!一个活口都不会留!”
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不是毒气弹爆炸的闷响。
不是迫击炮发射的“咚”。
不是步枪射击的“啪”。
是某种……连续的、低沉的、像金属风暴在远处咆哮的声音。
“恩?”黑岩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声音?第62团的支那兵,应该已经没有弹药了才对。”
知鹰二也侧耳倾听:
“听起来……象是重机枪?但射速太快了,比我们的九二式快至少三倍……”
“不对劲,很不对劲,黑岩阁下,我让第四联队的军官,再带人过去看看。”
日军第22旅团第四联队,指挥所旁,临时搭建的休息区……
这里原本是中国农民的晒谷场,现在被铺上了从上海租界抢来的柚木地板。
场地中央,留声机吱呀呀转着,播放的是《樱花谣》。
唱片是从东京带来的,黑胶质地,音质极好。
三十多个日军军官,脚下踏着不太熟练的舞步,在这里唱歌跳舞。
他们脱掉了军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衣,脸上带着醉意的红晕。
“松本君,跳起来!跳起来!”一个少佐举着清酒瓶,摇摇晃晃地踩着拍子。
叫松本的年轻中尉勉强笑着,脚步却有些跟跄。他总觉得心神不宁。
“少佐,前线还没消息……”他试图提醒。“
管他什么消息!”少佐一把搂住他的肩,
“黑岩旅团长都说了,毒气弹一放,支那人就变成待宰的羔羊!咱们第四联队派出的士兵,是去收麦子的!轻松得很!”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来!跳舞!跳完这支舞,咱们也去阵地‘收割’!”
场地边缘,几个年轻的尉官正喝着酒:
“井边,唱一首!唱《故乡》!”一个中尉大喊道。
井边打着酒嗝:
“故乡……故乡在远方……樱花盛开时……”
知鹰二大佐推开休息区的竹篱门时,看到的正是这幅景象。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成何体统!”他低声呵斥,“前线还在战斗,你们在这里……”
“联队长!”那个醉醺醺的少佐跑过来,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您来得正好!一起来跳舞!庆祝我们第四联队即将……”
“闭嘴!”知鹰二打断他,“西边传来的声音不对劲。你们没听见吗?”
少佐愣了愣,侧耳听了听:“声音?什么声音?哦……好象是有点……象是重机枪?但射速太快了……”
就在这时——
声音又起——
咚——!!!
第一声。
那不是炮击的声音。
炮击是“轰”或者“砰”。
这声音更沉,更重,象有人用万吨巨锤砸在大地的筋骨上。
整个晒谷场的地面猛地一震。
柚木地板咯吱作响,留声机的唱针跳了起来,《樱花谣》变成了刺耳的噪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什么……”少佐的酒醒了一半。
咚——!!!
第二声。
更近了。
这次连空气都在震颤。彩灯摇晃,灯泡闪铄。
知鹰二的脸色变了。
他打过太多仗,听过太多炮声。但这样的声音……从未听过。
那不象炮。
像巨兽的脚步。
一步一步,从西边,向他们走来。
咚!咚!咚!咚!
节奏稳定了。
每一声间隔大约三秒,精准得象钟摆。
脚步声在逼近……
“联队长!”通信兵从指挥所那边狂奔而来,脸色惨白,
“前线……前线联系不上!咱们派出去的士兵,全部失联!”
知鹰二的心脏猛地一缩。
“佐藤小队长呢?”
“也……也联系不上!最后传来的消息是……是狙击手……军官全被狙杀了!”
军官全被狙杀?
知鹰二想起刚才那种超远距离的、射速极快的“重机枪”声。
不。
那不是重机枪。
那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
“立刻集合部队!”他嘶吼,“进入战斗状态!快——!!!”
晚了。
窗外,西边的天空,亮了。
不是太阳光的亮。
不是炮火的亮。
是一种惨白的、刺眼的、象一千个镁光灯同时在眼前炸开的恐怖亮光。
那光芒如此耀眼,即使隔着几公里,即使在大白天,也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力。
“啊——我的眼睛!”少佐捂着脸惨叫。
知鹰二本能地闭上眼睛,但光芒穿透眼皮,视网膜上一片灼热的白色。
留声机的玻璃罩在高温下“啪”地炸裂。
然后,又是一种声音传来了。
不是爆炸声。
是尖啸。
由远及近。
越来越响。
越来越尖——
最后,在他们头顶上空,达到了顶峰。
知鹰二猛地转身,冲向门口。
他的眼睛还看不见,但他凭着记忆,扑向那扇竹篱门。
手刚碰到门框——
世界,变成了白色。
不是视觉上的白。
是物理上的白——高温、高压、纯粹能量的白。
“龙息”温压火箭弹的第一次引爆,发生在晒谷场上空二十米。
纳米铝热剂象一场死亡之雨,均匀洒下。
它们落在柚木地板上。
落在清酒瓶上。
落在那些还穿着白衬衣的军官身上。
落在知鹰二伸向门框的手上。
龙息温压弹,第一波效应:吸附。
纳米级铝热剂粉末,因为其极小的粒径和特殊的表面处理,具有极强的吸附性。
它们吸附在一切表面。
装的纤维间隙里。
皮肤的毛孔里。
头发的缝隙里。
眼睛的角膜上。
甚至——呼吸道的粘膜上。
那个醉醺醺的少佐正在张嘴惨叫,粉末直接灌进了他的喉咙、气管、肺部。
知鹰二的手停在半空,粉末复盖了他的每一寸皮肤。。
纳米铝热剂与氧化剂的混合装药,被引爆。
不是爆炸。
是燃烧。
但这不是普通的燃烧。
是自蔓延高温合成反应。
每一粒纳米铝热剂粉末,都成为一个独立的、微型的燃烧源。
它们同时被点燃,释放出惊人的热量。
温度在千分之一秒内,飙升到三千五百摄氏度。
接下来发生的,不是死亡。
是汽化。
是物质从固态直接变为气态的、跳过液态阶段的、彻底的物理湮灭。
第一个消失的是清酒。
瓶中的液体甚至来不及沸腾,就直接变成了酒精蒸汽。
第二个是地板。
木材的燃点是二百六十度。但在这里,没有“燃烧”的过程。
地板消失了。
然后是人体。
那个少佐还保持着捂脸的姿势。
但三千五百度的高温下——
他的皮肤在1秒内碳化。
皮下脂肪在2秒内熔化成油脂,然后汽化。
肌肉组织在3秒内脱水、碳化、然后变成含碳气体。
骨骼——骨骼的熔点是一千六百度——在5秒内开始软化、熔化。
但还没完全熔化,就被周围更剧烈的汽化过程撕碎。
再接着,少佐曾经存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点碳化的、人形的黑色轮廓,印在熔融的玻璃地面上。
其他的——血肉、骨骼、脏器、脑组织——全部变成了气体。
然后是井边,这个唱樱花谣的军官,跪着的姿势很标准。
他因为跪姿,臀部和大腿与地面接触的面积较大。这些部位的皮肤、肌肉、骨骼,在高温下与熔融的玻璃地面焊在了一起。
不是烧焦,是熔合。
他的身体,与黑色的玻璃地面,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光滑的融合面。
上半身则保持着唱歌的姿势,但内部已经空了。
所有的软组织汽化,只剩下骨骼在高温中扭曲、熔化、最后坍塌成一堆碳化的碎片。
他变成了一尊半熔入地面的、扭曲的、碳化的雕塑。
知鹰二大佐。
他是离门最近的。
他的手已经碰到了竹篱门。
竹子在高温下瞬间碳化,然后化成灰。
但他没有立刻汽化。。。
他的军装先消失。
然后是皮肤——从手开始,向上蔓延。
他感觉到疼痛——不,不是疼痛,是神经系统在高温下瞬间过载产生的、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信号风暴。
他想叫,但声带已经汽化。
他想跑,但腿部的肌肉正在变成气体。
他最后的意识,是看着自己的手,在眼前像蜡烛一样融化、滴落、然后消失。
然后,意识本身也汽化了。
三秒后。
“龙息”温压火箭弹的作用结束。
高温散去——不,不是散去,是能量释放完毕。
现场,变成了这样:
直径五十米的圆形局域,两百多个日军士兵,甚至所有高于地面十厘米的物体,全部消失。
最中心的晒谷场上,印着三十七个碳化的日军军官人形轮廓。
几百米外第四联队那些还没来得及进去的、或者在周边警戒的日军士兵,幸存了下来。
但他们看到了全过程。
他们看见白光。
听见尖啸。
感觉到热浪。
然后看见——晒谷场里的三十七个日军军官、以及它们周围的两百多个日军士兵,以及一切物品,在三秒内,全部变成雕塑后,汽化了。
一个日军跪下了,开始呕吐。
另一个日军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他疯了。
第三个日军喃喃自语:“天照……天照惩罚我们了……”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武器。
他们只知道——那不是人间的力量。
那是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