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暗褪去,边云听见的第一个声音,是2025年的哭泣。
不是一个人的哭泣。
是成千上万、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汇成一片低沉的海啸。
他睁开眼睛。
2025年东部战区总院的隔离转运区,白色灯光刺得他眯起眼。
身下是冰冷的转移担架,身边是十五个同样躺在担架上的重伤员——
从1937年吴淞口带回来的十五个重伤战士。
然后,边云看见了玻璃墙外。
巨大的观察窗外,挤满了人。
不是医护人员,是普通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西装革履刚下班的上班族,有穿着外卖制服的小哥,有围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的大妈,有背着书包的中学生。
每个人都踮着脚,伸长脖子,脸贴在玻璃上,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
他们在看边云。
在看那些担架上的伤员。
在哭。
很快,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医疗队冲进来,动作迅捷如猎豹。
担架被抬起,沿着绿色信道飞速转运。
但边云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是王抗美老将军。
老人穿着军装,但肩章没戴,眼框通红,胡子也没刮。他蹲在担架边,手按在边云肩上,很用力。
“回来了……”老人的声音在抖,“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边云想坐起来,但老将军按住他:
“躺着。先做全面检查。”
“可是吴淞口那边——”
“那边有陆北他们在。”王抗美打断他,“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活下来。你是桥梁,你不能倒。”
边云还想说什么,但医护人员已经围了上来。
抽血,测心率,检查外伤,消毒,换药……
他象个木偶一样被摆布。
眼睛却一直看着窗外。
看着那些哭泣的面孔。
观察室。
边云躺在检查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医生在给他做超声检查,屏幕上显示着内脏图象。
当医生离开后,边云看向房间里的屏幕。
屏幕上正在重播吴淞口最后的画面——
那是他头盔摄象头传回的实时影象。
画面晃动剧烈,炮火轰鸣。
江面上,日军舰艇在疯狂开火。
滩涂上,炮弹炸起冲天水柱。士兵们蜷缩在弹坑里,他们手中的武器,无法面对庞大的军舰。
画面里,郭汝瑰,左臂绑着绷带,右手指着江面,嘶吼着下达命令……
画面最后,是边云扑在一个伤员身上,用身体挡住弹片的画面。
然后黑暗降临。
重播结束。
屏幕上开始滚动弹幕。
不是之前的欢呼,不是“万岁”。
是担心。
是眼泪。
弹幕如瀑:
……
一条条,一句句。
不是口号,是滚烫的、带着哭腔的、撕心裂肺的牵挂。
边云看着屏幕,眼框发热。
他按住通话器——那是连接公共频道的:
“这里是边云。”
“我回来了。我没事。”
“吴淞口的兄弟们……大部分还活着。陆北、林默、雷刚、苏玥、赵铁柱、周文渊……他们都还在坚守。”
“我带回来的十五个重伤员,正在接受最好的治疔。”
“请大家……放心。”
他说“放心”时,声音哽住了。
因为他也放心不下。
吴淞口还在炮火中。
郭汝瑰还在阵地上。
陆北他们还在战斗。
屏幕上的弹幕停顿了三秒。
然后,爆炸般涌出:
“边云说话了!!他说话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吴淞口的兄弟们一定要撑住!!等你们回来!!!”
“新中国等你们!!!”
边云关掉屏幕,闭上眼睛。
他想起吴淞口最后的炮火。
想起日军舰艇的狞笑。
想起郭汝瑰那句“他日抗战胜利,我来看新中国”。
不用等“他日”了。
边云看向脑海里的数字。
“第五次回归淞沪战场倒计时——4小时。”
今天,我就带新中国去看你。
带新中国的船去看你。
就在这时,门开了。
王抗美老将军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
“检查结果出来了,你身体没问题,就是疲劳过度。”老将军说,“但下一次穿越,六小时后就要进行。你需要休息。”
边云坐起身:“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睡。”王抗美不容置疑,“不过在那之前——”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海军将官服的老者上前,肩章上是金色橄榄枝加三颗星——海军中将。
“边云同志,你好。”老者声音洪亮,带着常年海风吹出来的沙哑,“我叫陈镇海,北海舰队司令员。”
他握住边云的手,握得很紧:
“你带回来的吴淞口画面,我们全海军都看了。”
“看到我们的前辈,在长江口,用血肉之躯,对抗日本人的铁甲舰。”
“看到他们……被舰炮轰。”
陈镇海的眼睛红了:
“我们心疼。”
“我们更恨。”
“恨1937年的中国海军太弱,恨我们没能早点强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所以这一次——”
“我们跟你一起去。”
陈镇海拍了拍手。
观察室的门再次打开。
十五个人,鱼贯而入。
清一色的海军白色常服,肩章从少尉到上校不等。
每个人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三十五,最小的才二十二。但每个人的眼睛,都象经历过风浪的海——深沉,锐利,有光。
他们自动列队,立正。
陈镇海一个一个介绍:
“第一位,舰长。秦风,三十二岁,055型驱逐舰‘南昌’号前任副舰长,现任海军学院教官。精通舰艇指挥、战术对抗、电子战。”
秦风上前一步,敬礼。
“第二位,武器长。林涛,二十八岁,导弹专家,参与过鹰击-18、鹰击-21的定型测试。他能让一枚导弹,从一百公里外,钻进鬼子舰艇的烟囱。”
林涛敬礼,眼神象鹰。
“第三位,轮机长。郑铁,三十四岁,从柴油机到燃气轮机,没有他玩不转的动力系统。他父亲——郑国栋,是新中国第一代核潜艇轮机兵。”
郑铁敬礼,手掌粗糙得象砂纸。
“第四位,电子战官。白杨,二十六岁,国防科大电子对抗专业博士。她能让你方圆五十公里内的所有日军雷达变成瞎子,所有无线电变成噪音。”
白杨敬礼,推了推眼镜,眼神冷静。
“第五位,声呐员。赵海,二十九岁,北海舰队反潜比武三连冠。在水下,他的耳朵比海豚还灵。”
赵海敬礼,耳朵确实比常人大一些。
“第六位,航海长。周远航,三十岁,能在没有gps的情况下,靠星辰和六分仪横跨太平洋。”
“第七位,防空长。王鹰,二十七岁,红旗-10近防系统的王牌操作手,打过的靶机比有些人吃过的饭还多。”
“第八位,损管队长。李钢,三十三岁,参加也门撤侨时,他的损管队在三层甲板大火中救出了整艘船。”
“第九位,医疗官。苏静,二十九岁,总医院海上医疗队主治医师,能在六级海况下完成开胸手术。”
“第十位,通信员。孙波,二十五岁,能在一分钟内置立抗干扰的卫星通信链路。”
“第十一位,第十二位……”
十五个人,十五个专业,十五个兵王。
他们是2025年中国海军的缩影——年轻,专业,强悍,而且……
都有自己传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