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淞口。
这里是黄浦江导入长江的咽喉,江面宽达三公里,水深足够万吨轮通行。
此刻,日军一个师团在这里全力进攻42旅的阵地。
而这个方圆不足两平方公里的滩涂阵地,已经变成了月球表面。
可以看见,弹坑连着弹坑,没有一寸完整的土地。战壕早就被炸平了,士兵们躲在弹坑里,用战友的尸体垒成掩体——不是不敬,是实在没有别的材料。
87师42旅代理旅长郭汝瑰,此刻趴在一个巨大的弹坑底部。
他左臂中弹,用绷带胡乱缠着,血已经浸透。军装破成了布条,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污,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亮得吓人,像烧尽的炭火里最后那点火星。
他身边,还有一千二百多个人
一个旅,四千人,打到还剩一千多人。
“旅座……”传令兵爬过来——那是个十六岁的娃娃兵,叫小豆子,腿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但他还在爬,“东边……三连阵地……没人了……”
郭汝瑰闭上眼睛。
三连,连长是他黄埔同期,山东大汉,爱喝酒,说打完仗要请全旅喝酒,
现在,没人了。
“西边呢?”他哑声问。
“二营……营长说……子弹……打光了……”
郭汝瑰睁开眼睛,看向天空。
天很蓝,蓝得刺眼。几架日军轰炸机正在盘旋,准备下一轮俯冲。
他摸向腰间——那里别着最后两颗手榴弹。一颗给鬼子,一颗留给自己。
“弟兄们。”
郭汝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阵地上,每个人都听得见。
还能动的,都看向他。
“我,郭汝瑰,四川铜梁人,黄埔五期。”
他慢慢站起来,靠着弹坑边缘。枪炮声暂时停了——日军在重新装填,或者在等登陆部队。
“咱们42旅,接到的命令,是死守吴淞口。守到援军来,或者……守到死。”
他顿了顿,环视每一个还活着的士兵:
“现在,援军没来。”
“我们,要死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刮过废墟的呜咽声。
“但我想告诉你们——”郭汝瑰提高声音,每个字都象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石头:
“我八千健儿已牺牲殆尽!”
“敌攻势未衰,前途难卜!”
他指着身后——那里是上海的方向:
“若阵地存在,我当与阵地共存亡。”
“若阵地失守,我就死在疆场,身膏野革!”
他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掉下来,混进脸上的血污:
“他日抗战胜利——”
“若有人乘舰船过吴淞口时——”
“如有波涛如山……”
他的声音哽咽了,但用尽最后力气吼出来:
“那就是我,我们!”
“来看新中国!”
“来看后世人了——!!!”
这一刻,全旅一千多人,没有一个后退的。
他们现在都只剩下一个信念!
杀日寇!
第二个,第三个……
日军开始冲锋了,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坦克。
最后的时刻,到了。
郭汝瑰举起枪,拉栓上膛:
“弟兄们——”
“誓守卫国土,死不退——!!!”
“誓死不退——!!!”一千二百多个嘶哑的声音,炸裂在废墟上。
“杀!!!!”
正当郭汝瑰要第一个冲出阵地之时……
天空中的日军轰炸机,突然开始骚乱。
不是俯冲,是规避——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四散飞开。
郭汝瑰愣住了。
他看见,从西南方向的天空,飞来一群……小东西。
不是飞机,不是鸟。
是那种会悬停的、有四个旋翼的“小飞虫”。
十架,二十架,……密密麻麻,象一片金属云。
它们飞得极快,直扑日军的轰炸机。
第一架轰炸机试图开火,机枪喷出火舌。但那些“小飞虫”太小,太灵活,轻易就躲开了。
然后,其中几架“小飞虫”加速,撞向轰炸机的发动机。
轰轰轰——!!!
三架轰炸机,在空中炸成火球。
剩下的仓皇逃窜。
江面上,日军的军舰也发现了异常。
另一边,陆北扛着最后一具fn-6,半跪在废墟后,瞄准镜锁定了一辆日军坦克。
“狗日的……尝尝这个!”
扣扳机。
咻——!!!
导弹拖着尾焰,笔直地飞向目标。
距离八百米,飞行时间不到两秒。
导弹命中坦克。
不是普通爆炸——是聚能装药,专门打装甲。
坦克里面的指挥日军,全死。
更远处。
林默趴在一栋水塔废墟上——那是吴淞口唯一还立着的制高点。
他的qbu-202反器材步枪,瞄准镜的十字线压在最前面的日军指挥官。
距离:一千五百米。
风速:江风四级,有浪。
目标:移动中。
林默的呼吸平稳得象睡着。
他扣下扳机。
砰——!!!。
指挥官一死,日军开始骚乱,乱做一团。
郭汝瑰和那十七个士兵,全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天空——那些“小飞虫”还在追杀日军飞机。
看着江面——日军军舰乱成一团,一艘驱逐舰冒着浓烟开始倾斜。
看着岸边——从西南方向的废墟里,冲出五个人。
五个穿着奇怪军装,装备着他们从未见过的武器的人。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奔跑中还在下令:
“雷刚!打掉头顶上空最中间的那架日军飞机。”
“苏玥!无人机群集中攻击坦克!”
“陆北!压制岸边残敌!”
“林默!继续点名!”
五个人,像五把尖刀,插进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