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的柳如梦刚上完药,浑身痛得要命,她心里慌极了。
明明煽动母亲早上带自己去周家,她的打算很明确,一方面稳下她和周燕京的婚约,另一方面就是避开二老。
毕竟上辈子她们去周家的时间,正是带柳如烟回老宅的时间。
本该是一举两得的事,结果周母拿周燕京当借口,说看他的意思。
她当时暗恨,但又庆幸她没有彻底拒绝。
这样一来,她就有希望。
她有灵泉有空间,柳如烟什么都没有,只要她提出有治愈周燕京双腿的良方,她就不信周家不选她。
她唯一怕的老爷子,这辈子明明避开了上辈子的轨迹,看着老爷子那双好像能看透人心底的秘密的眼睛,心脏怦怦乱跳。
老爷子早年因伤从前线,表面上有个不高不低的文职。
但是重活一世的她知道,老爷子当年留过学,那时候辗转各方势力,是最顶级的红色间谍之一,为抗战胜利立下汗马功劳。
她也是后来老爷子去世后,偷听到父亲和奶奶的对话才知道,原来职位不高的老爷子竟然这么厉害,收拾遗物时那一箱子的牌子都是老爷子的功勋。
难怪他一句话,柳家的子弟都能破格扔去军营接受最正规的训练。
当年她也去了,但一天也没坚持住,就被扔了回来。
柳家除了她,包括出国留学之前的二姐,都是从军队里出来的好手。
别看柳如诗是个研究员,但她能放倒三个成年男人。
老爷子对柳家的血脉要求极高,而柳家从小天赋异禀,她就像是混进天鹅群中的真丑小鸭,各方面被碾压式比下去。
她那时被扔回来,老爷子知道后发话,说这是每个柳家子弟都要经历的,必须重新送过去训练。
她那时候才十二岁,第一次被扔到军营。
那个地方不是人待的,她当然不愿意再去。
她又哭又喊,还假装发高烧,幸好,母亲一直护着她,连带从小将她带大的大哥也帮忙说话,最后她没去成。
以后的每一年,她都不愿意去。
老爷子从她假装生病逃避军训后,就没有再提过让她去军营,她逃过一劫沾沾自喜。
但从此之后,老爷子就再也没有用正眼没看过她。
她现在也不能理解老爷子,明明那么多功勋最后退役只当不高不低的文职,明明不是战乱,还送子孙后代去吃那些苦头。
他明明可以给他们谋一个好的职位,偏偏要让柳家子弟自己去打拼。
家里最出息的三哥,曾满身血躺在医院,老爷子连夜去看,也没让他退役。
她不理解这样的长辈。
她只想和柳母一样,嫁个家世好的人家,每天喝喝茶打打牌就行。何况她比母亲更有野心,等她成了师长夫人,她要让那些伤害过她甚至看不起她的人,都受到教训!
那时候大哥也劝她要不要坚持一下,可她是柳家的小公主,她才不要吃那些苦!
只有母亲理解她,哪怕她在柳家兄妹中最平凡最没出息,母亲也给她最多的关爱。
后来才知道,母亲对她这么好,也是从她身上看到当年的自己。
因为母亲也有一个各方面极其优秀的长姐和一个天才胞弟,他们比她就如同柳家兄妹和她一样。
于是两个真丑小鸭在优秀的天鹅群中抱团取暖……
现在多年不见的老爷子上门,加上上辈子,她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老爷子了,刚对上老爷子的眼睛,她腿就有些软,马上低头不敢和他对视。
怎么办?
心理年龄都四十多,她见到老爷子还是止不住害怕和腿软。
她心里乱成一团,更让她害怕的是柳家的传家宝吊坠被她认主了,老爷子上门太急,让她没有时间造假。
今天要是老爷子让将吊坠拿出来,她要怎么办?
她感觉自己瞒不过老爷子的双眼,能在最动荡的年代周旋在多方势力获取情报的顶尖红色间谍,她这样的人,就怕被一眼看穿。
身上痛,心里怕。
柳如梦差点崩溃,她转身抱住柳母哭了。
老爷子目光淡淡看了眼哭哭啼啼的柳如梦,眸子一冷。
这些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柳家养了十八年,还是个废物。
柳母安慰柳如梦,同时叫了声:“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其实柳母也紧张,她也怕老爷子。
老爷子看了乱糟糟的客厅,被踢翻的凳子和掀翻的桌子以及碎一地的花瓶,这里一看就发生过一场大战。
老爷子拄着拐杖,目光转了一圈,落在长孙柳书昊身上,淡淡问:“说说看,怎么回事?”
柳母和柳如梦顿时来了精神,尤其是柳如梦忍住害怕想要添油加醋编排柳如烟,“我知道,我来说……”
老爷子敲了一下拐杖打断她:“没让你说话。”
柳书昊站出来,老老实实说了。
随着柳书昊的描述,柳母的偶然冷笑添两句,柳如梦越哭越大声。
而老爷子没有太大反应,只有眉头时而紧皱时而放松,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老太太倒是坐下喝茶,还时不时看门口。
柳如烟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哭泣的假千金,怒视她的妈,一本正经的大哥,以及两个满头白发的盯着她看二老。
这时,一路叽叽喳喳的两个娃也没动静了。
直到老太太招手,两个娃才跑过去,“太爷爷太奶奶好。”
老爷子面色柔和了些,老太太从兜里摸出两块糖给孩子。
柳如烟无视所有人集中在她身上的目光,朝老太太伸手,“我的呢?”
老太太一愣,看着这张刀疤脸,饶是向来淡定如她手也抖了下,然后从兜里将剩下的三糖全掏出来放她手上。
柳如烟:“谢了。”
老爷子突然开口:“她是你打成这样的?”
这个她指的是柳如梦,柳如烟闻言叉腰瞪着老爷子,“是我,怎么,你也要和老头一样请家法揍我吗?”
柳如烟上下打量老爷子,“你个……比老头更老,头发全白的老……老头子?”
柳父追着柳如烟身后,气喘吁吁赶到,就听到逆女这大逆不道的话。
那是他最敬重的老父亲,这逆女都干了什么?
他一时之间感觉天塌了。
他大吼一声:“柳如烟,你怎么和你爷爷说话?看我不抽死你!”
他一鞭子抽过去,柳如烟灵活躲开不说还做了个熟悉的鬼脸。
柳父追柳如烟在客厅乱窜,柳如烟灵活得像个猴子,丝毫不给近身的机会。
柳父追不上,还叫上柳书昊帮忙,柳书昊碰到人还时不时过上两招,但依旧没辙。
柳父:“这逆女身手不错,你全力以赴,不用留手。”
柳书昊心里苦,刚交手的一瞬,他就被压着打。开始为了保住作为大哥的尊严,后来已经用尽吃奶的劲,也没能拿下小妹。
他看着回房后听到动静又出来的柳如诗,“二妹,帮个忙。”
柳如诗摇头:“你们二打一已经胜之不武,我不能干这等无耻之事。”
她不傻,去了挨打的人又多一个。
老爷子站立不动,目光就没从柳如烟身上移开过。
柳如烟从他身边经过又突然回头,抢走老爷子手中的拐杖,“老头子,借用一下,那老头的鞭子着实有些难缠,一会还你。”
然后,柳如烟不逃了,她拿着棍子和柳父打到院子。
柳如梦看到老爷子气笑了。
当年她装病不愿意去军营,老爷子也是这样冷笑。
好得很,这样一来,柳如烟自己作死,正如她意。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 老爷子倏地看过去,柳如梦马上低头悄悄往柳母那移了一步。
像只缩着脑袋的鹌鹑。
柳母:“老爷子,你看她,就是个脑子烧坏的无法无天,目无尊长的疯子……”
老爷子想敲拐杖,突然又意识到拐杖被抢。
他冷声开口打断:“闭嘴,要不是你当年任性妄为,老四不会生下就夭折,而她也不可能被抱错!”
他盯着柳如烟一打二不落下风,眼神甚至有些悲戚。
“你毁掉了我们柳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柳母也不敢说话了,低头站在柳如梦身边,缩着脑袋的鹌鹑又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