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神佛应许之地
河西府,静静坐落於湄公河以西。
这片土地,是从高巧妙获取而来。
它与河仙府恰似两颗熠熠生辉的明珠,分別镶嵌在湄公河两侧,遥遥相望。
在两府之上,便是承载著魏国未来国都期望的金边城。
中南半岛的雨季,每年五月便如期而至,直至十月才缓缓结束。
其时节,与婆罗洲恰好相反。
“嘿咻一—”
三郎光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照耀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他双手紧紧握住锄头,如同钳子一般,正奋力地在稻田里与杂草和稻根较劲儿。
刚刚收割完的稻穀,像是一列列整齐列队的士兵。
它们被一束束有序地綑扎起来,安静地躺在田埂上。
地里的稻根,犹如一群顽固的卫士,深深扎在水田之中。
其坚硬得仿若铁石,边缘还带著如刀刃般锋利的边角,稍不留意,便能如暗器般伤人。
收割稻穀的过程,相对还算轻鬆。
可要將这些稻根连根拔除,著实得费一番功夫。
倘若此时不抓紧清理,待旱季来临,原本湿润的水田就会变得硬邦邦的。
那时再想剷除稻根,简直难如登天。
当然,要是有水牛帮忙型地,让稻根乖乖翻出地面,事情自然会轻鬆许多。
然而,水牛在村里本就数量稀少。
像这种规模不大的农活,村民们大多只能靠自己的一双手。
“呼”
三郎费了好大劲,才磕掉一个稻根上的泥土,隨手用力扔到田角。
他直起腰,伸手揉了揉酸痛得仿佛要断掉的脖子。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堆积如山的稻子上,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如阳光的笑容。
眼前这二十亩水田,一半处於休耕状態,一半刚收割完。
採用轮休的方式保持肥力。
一想到即將產出颗粒饱满、香气四溢的优质大米,三郎忍不住口水直流。
“三郎,你这十亩地,亩產怕是有三百斤咯!”
同样在锄稻根的邻居,边说边直起腰。
脸上带著既羡慕又欣喜的笑容,“乖乖,一年收三季,那可就是上万斤咯!”
“雨季不行,顶多两百斤!”
三郎说话有点结巴,他用手抹了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还得等旱季,旱季太阳足,稻子长得好,收成才更好。”
“那倒是!”邻居点头赞同,抬头看了看火辣辣的太阳。
无奈地嘆了口气,“旱季虽说热得像蒸笼,但日头足,稻子就喜欢这样的好阳光。
可苦了咱们这些在田间劳作的庄稼汉咯——————”
这时,赤著脚的二郎像只敏捷的小鹿,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
他的短裤子上沾满了泥巴,却浑然不在意。
一路笑声爽朗地喊道:“三郎,別锄根了,咱们先把稻子收拾了,快轮到咱们打稻子了!”
“好嘞!”
三郎一听,眼中顿时闪过兴奋的光芒。
赶忙走上田埂,双手抱起一捆捆沉甸甸的水稻,脚步匆匆地朝打穀场走去。
整个村落中,最平坦且面积最大的地方,当属打穀场。
乡亲们齐心协力,了好几天时间將其夯实。
为防止被水泡坏,还特意在土里添加了石灰。
此刻,占地五亩的打穀场上,已铺满脱壳后的稻杆。
这些稻杆被乡亲们扎成一米来高的人形,呈三角状整齐站立著。
隨后,又被乡亲们小心翼翼地抱到自家门前屋后晾晒。
晒乾的稻草,在农村可是宝贝。
既是生火做饭必不可少的燃料,又是搭建房屋的好材料。
大家都宝贝得很,谁也不敢有丝毫遗漏。
所以,当江家兄弟抱著稻子来到打穀场时,耳边瞬间充斥著乡亲们为了稻草爭吵的声音。
为了一捆稻草,无论是泼辣的娘们,还是憨厚的汉子,都像好斗的公鸡一般,爭得面红耳赤。
等他们吵得不可开交,仿佛要火星四溅的时候,村长这才赶忙大步过来评理。
“江家兄弟,快到你们了!”
主持打稻穀的村长刚调解完纠纷,脸上还带著些许无奈。
便匆匆走过来,“前面还有两家,一个小时够不不够的话往后延”
“够了,够了!”
兄弟二人一边著急忙慌地给稻子打捆,一边头也不抬地回应著。
隨后挑起担子,脚步匆匆地往打穀场赶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前一家刚结束使用打穀设备,江家兄弟也正好抱著稻子赶到。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辆打穀车。
这打穀车造型独特,由一个结实的木框构成。
里面有个由铁棍巧妙组成的滚筒,下方有个口子。
那是稻粒即將“奔赴新家”的通道,后面则安装著一个踏板。
只需一人用脚踩动踏板,就能带动滚筒欢快转动。
滚筒上的凸起部件在转动时撞击稻穗,从而实现脱粒。
在脱粒过程中,多数稻粒会乖乖落入桶中,但仍有部分会蹦出桶外。
像这样的脱粒机,打穀场上共有十几个,基本上两三家共用一个。
二郎迅速踩上踏板,双手熟练地拿起一束稻子放在滚筒中开始脱粒。
三郎则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著蹦出桶外的稻粒,一边迅速拿出麻袋准备装稻粒。
每隔一段时间,两人便默契地交换位置,不知疲倦地继续劳作。
就这样,兄弟俩一直忙碌到鸡鸣时分,那两千多斤的水稻才终於完成脱壳。
脱粒之后,还需通过扬场等步骤清理稻粒。
整个过程劳动强度极大,而且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人力和自然条件。
极度虚脱的二人把稻子放在打穀场,隨手披上油布。
便像两堆软泥般直接躺在麻袋上沉沉睡去。
一直到日上中天,炽热的阳光如温柔的手轻轻抚摸著他们的脸庞,兄弟二人才悠悠转醒。
“来,我帮你们!”“你们兄弟真是行!”
那些稍显清閒的汉子们纷纷热情地围过来帮忙。
大家齐心协力,將一袋袋稻穀运回到江家兄弟的家中。
“多谢!”二郎一边说著感谢的话,一边深深地弯腰致谢,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兄弟二人从灶台的锅里掏出冷饭,用清凉的井水简单一泡。
再添上些散发著诱人香气的鱼乾和萝下干,便抱著饭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半个小时后,两人才总算从疲惫中缓过劲来。
二郎一边用井水冲洗著身上残留的稻粒,一边笑著对三郎说:“三郎,这雨季咱们收了两茬,一茬两千斤,那就是四千斤一”
“三十三石,余四十斤!”三郎迅速计算著,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稻子直接卖可不划算!”二郎接著说,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著算计o
“一石穀子才三毫,脱壳了能卖四毫,加一起,那可是三块多呢!”
“我当然知道!”二郎轻哼一声,“但一石穀子脱壳要一斗米,要么就是糠,听说价格也不便宜,而且还费时间!那些碾米场,指不定排队排到什么时候呢!”
三郎闻言,放下手中的碗,一脸认真地说道:“哥,不怪我说你,这点时间算啥
咱们在江户的时候,最好的一顿饭也就是蕎麦麵,只有过年才能吃上大米饭。
如今你倒嫌弃了为了能多吃几碗香喷喷的大米饭,多等几天又算得了什么”
二郎看著弟弟认真的神色,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想当年,兄弟二人在江户时,为了给大哥娶媳妇,辛辛苦苦忙碌多年,却还天天被抱怨。
如今来到南洋,不仅顿顿能吃上香甜的大米饭,生活也越来越有盼头。
“真的”二郎轻笑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倒是能等,但人家姑娘可等不了!
到时候错过了时间,彩礼钱不够,人家姑娘可得另嫁他人咯!”
“二哥”三郎听到这话,像被电击了一般,直接站起身,满脸不可置信,“你说啥娶妻给我娶”
“没错!”二郎点点头,脸上带著兄长的慈爱与担当,“这几年,咱们也攒了不少钱,修修房子,付点彩礼,只够一个人娶妻。我比你大,就先让著你娶妻。”
三郎闻言,先是满脸激动,兴奋之情仿佛要从脸上溢出来。
隨后又逐渐冷静下来:“还是你先娶吧!我才二十三,你都二十五了,再拖下去,怕是彩礼钱更多,到时候就不划算了————”
“你小子!”二郎一愣,忍不住笑骂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娶了。
不过房子得一起建,一起建新房,也正好分家娶妻。”
三郎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眼前的茅草屋,一到雨季就像个破了洞的水缸,四处漏水,屋內满地泥泞。
之前为了省钱一直將就著住。如今既然都准备娶妻了,自然得建新房子。
二郎满脸兴奋地说著:“娶妻最便宜的是土人,只要三五块,其次是华女,要十来块,最贵的是汉女,二三十块都不止!你二哥我不能娶土女,咱们本来就是日本人,在魏国人眼里就是外人,娶了华女,才算是自己人!”
“没错!”三郎点头应和,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咱们兄弟就得娶华女这屋顶用稻草,墙用土砖,一个铜子十块,便宜得很,地面就用红砖,铺上一层水泥————”
听著二哥絮絮叨叨地规划著名,三郎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如此周全的打算,看来二哥早就有这些想法了。
他先让我娶妻,是不是在套路我三郎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接下来的几日,主要是收尾工作,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晾晒水稻。
在第三茬秧苗下地后,新屋也顺利建成了,江二郎便风风光光地娶了个华女回家。
即便这个女子会说的土话比汉话多,但从血统上来说她是华人,这对兄弟二人融入村落极为有利。
果然,还没等三郎开口,村子里就有人热情地主动要给他介绍女子。
而三郎刚分家,面对哥哥想给他娶妻的建议,他直接拒绝了:“干块钱,够买头小牛了!
我准备买头小牛犊子,养一年半载,到时候这十亩地,我一个人就能轻鬆应付,爭取娶个汉女!”
新屋建好,二哥结婚,兄弟二人便正式分家了。
休耕的田一人五亩,老田也进行了平分,整个过程公平公正。
別人家夫妻二人种十亩地,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而三郎却觉得独自劳作十分辛苦,於是决定买头牛犊子来帮自己。
就在兄弟俩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的时候,隔壁村又来了一批移民。
其中,朝鲜人、日本人、汉人各占三分之一,与他们所在村落的人口构成差不多。
“二郎,三郎—
”
就在兄弟二人在地里忙碌时,远处突然传来熟悉而亲切的乡音:那是纯正的江户腔。
“表哥”二人抬起头,顺著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精瘦的人影在远处使劲挥著手,脸上满是激动。
此人正是在码头管理力夫的小头头,他们的表哥助三郎。
助三郎祖上曾是將军家的御家人,后来家道中落,只能带著族人干著力夫的活计,凭藉一些关係,才好不容易混了个小头头的职位。
看著眼前表哥原本精壮魁梧的模样,如今已消瘦成这般,兄弟二人满脸不可置信,齐声问道:“表哥,你咋来这儿了”
助三郎看著二人精壮的样子,一时间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流得更多了。
他哽咽著说道:“江户又起了大火,那大火像恶魔一样吞噬了我家,恰逢米价飞涨,家里实在没钱给我娶妻。听说南洋这儿能吃饱饭,还能娶妻,我心一横,就来了。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碰到你们!”
二郎听了,感慨万分:“真是神佛保佑,你我表兄弟能在此重逢!”
“这女的”助三郎看著一旁身材矮小微黑,正在除草的女子,好奇地问道。
“我的妻!”二郎自豪地叉著腰,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表哥,在这儿真能娶到媳妇!”
助三郎听后,沉默了片刻。
等到了兄弟二人的新屋,看著满屋子堆积如山的大米,助三郎不禁泪流满面,喃喃自语道:“这就是神佛应许之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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