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献之脑子里一团乱,搂着姚佳音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就象此刻他慌乱无度的心情。
不知道该放开亲弟弟的女朋友,还是该和亲弟弟抢人。
父母接管钟氏的前几年很忙,对他的管教更是严厉。
祖父祖母、以及外祖父外祖母对他抱有很大期望,所以对他的一言一行同样严格。
但是自从父母怀了阿贺后,他们便开始将重心放在家庭上。
父母和年幼的弟弟过起了父慈母爱的温馨生活,他们仿佛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而他,13岁就被送到英国上学。
阿贺却是在父母的关爱、老辈的宠溺中长大。
长成了阳光乐观、爽朗不羁、嘴甜爱笑的少年。
而自己则被家人一遍遍提醒:
“以后我们过世,阿贺就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你弟弟小脾气多,人是善良又勇敢的。而你已是成熟稳重的小大人了”
“献之,我们以前对你严格是因为你是长子,钟氏集团的继承人是你,你弟弟的脾气不适合”
“我们希望你多爱护弟弟,多包容些。我们不要求阿贺象你一样出色,只要阿贺开心就好”
彼时不过十几岁少年钟献之,会微笑着说:
“我会好好照顾弟弟,以后进入集团也会加倍勤勉,克己复礼。爸妈,请您们放心。”
在得知姚佳音的男友居然是亲弟弟时,钟献之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阿贺从小拥有的还不够多么?
他有父母疼爱,有老辈亲人宠着,有大哥护航。
阿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24年来没吃过一点苦。
当自己在90年的英国吃着面包赶作业,还和种族歧视的白人动手打架的生日那天--
8岁的阿贺正被父母牵着手逛乐园,晚上看杂技表演。
钟贺分明得到了他曾经想要的一切。
钟献之原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被亲弟弟分走什么,可如今列表上又多了一个:
他第一次爱上的女孩。
--
钟献之的眼神晦涩不明,唇边的笑意浅淡到快要维持不住。
他听见佳音没脾气地对他那位纨绔好弟弟说:
“阿贺你怎么来我学校啦?又翘班了?哎…
你这样我会觉得是我眈误你工作的啦…好好好,我现在就回来。”
大约是姚佳音并没有回答是和谁在一起,电话那头的语气透着不悦:
“小音,你还没说你跟谁在一起?”
“怎么了,是男的吗?所以你怕我吃醋,不敢告诉我是不是?”
姚佳音的肩膀从接起电话那刻开始就被捏得疼。
但她毫无察觉般,转头小心翼翼觑了眼钟献之。
发现他正带着温和笑意地看着自己。
于是姚佳音对着话筒,怯弱地小声说了句:
“是呀,是我在京市的哥哥。
哥哥请我吃中饭,他一会儿就回去上班了
阿贺,我下次再带你认识我哥哥吧?”
钟献之松开了姚佳音的肩,退离了两步。
他面带痛苦地转身,单手撑着额头。听着身后传来姚佳音小心翼翼解释的语气:
“阿贺你别生气,哥哥比我大十岁,只是把我当妹妹
是的是的,哥哥不喜欢我的你别吃醋,哥哥是个厉害的商人,他很好的
下次再一起好不好?”
几分钟后,姚佳音挂断了电话,钟献之听见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大约是哄好了从小脾气暴躁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的男人。
钟献之在听到“十岁”、“把我当妹妹”、“哥哥不喜欢我”等几句后,唇边的苦笑转瞬即逝。
算了,他刚才究竟在想什么。
为什么会冒出“兄夺弟妻”的阴暗念头?
真是可笑,阴差阳错下,佳音现在真的成了他的妹妹。
只不过是弟妹。
她是弟弟的女朋友,两人只相差五岁,彼此又都是第一次谈恋爱。
尤其是阿贺,沉浸其中的样子一文不值,像街边马上就能交配的狗。
钟献之的底色是狠厉的,是商场厮杀出来的心狠手辣。
他完美绅士的面具下并没有世俗规定的道德。
如果他真是个温和的人,钟氏就不会被他牢牢把控。
今天打电话来的男人但凡换作任何一个陌生人,钟献之都会出手让两人产生第一次隔阂。
可偏偏是亲弟弟
虽然从小就分走了属于他的爱,但会在他受罚时帮他背锅。作弊;
在他不舒服还去开会时,跑去父亲那里大吵一架,指责父亲把大儿子当员工;
会在他那年中枪时,立刻飞到美国为他输血,因为他们兄弟二人都是稀有血型。
钟献之神情痛苦得扯出一个笑。
再抬眸时,任何人都看不出就在刚刚他的心曾被狠狠敲碎。
又被强大的意志力,和多年养成了克制、理智修补起来。
只是修补得再完整,碎过就是碎过。
破镜无法重圆,无数碎裂过的痕迹,会在将来被他自己亲手一点点再次撬开。
--
“哥哥,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姚佳音将手机塞回去,象是做错事了,纠结着小脸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钟献之伸手便要安慰的动作顿住,双手不动声色地插回了西裤口袋,看着女孩眼神温和:
“没什么笑话,他吃醋很正常。那我早些送你回学校”
姚佳音点点头,随即又开口,很体贴地替钟献之解决了他原本想提的事:
“好的哥哥,那你把我送到北门的公交站吧?不然我怕我男朋友看见你又该误会了。”
钟献之松了口气,应下:“好,你别为难就行。”
姚佳音微笑不语,在他身侧低下头看路,神情没有来时的愉悦。
钟献之以为她是在担心男朋友的心情,于是便主动找话题:
“你男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和哥哥说说吗?我替你把把关?”
女孩垂着的眼睫颤了颤,沉默片刻后,她侧头看着钟献之:
“我男友叫齐贺,在一家跨国公司上班,家里是做生意的,其他的我知道的也很少我们刚在一起还不久,需要多彼此了解”
姚佳音看着钟献之的眼睛,试图在其中看出点什么。
但是除了看见他听到“齐贺”这个名字时有些惊讶。
其馀情绪的不知是否掩藏得太好?姚佳音根本看不出来。
可他不再牵她的手、不再刻意制造暧昧、不再阴阳她的男友
他在避嫌
以她男友亲哥哥的身份。
姚佳音笑了,今天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进行的试探,到此宣告结束。
她会将这段缘分亲手划上了句号。
“哥哥,我用过年打工的工资报了计算机培训课!”,姚佳音对着钟献之笑得明媚:
“听说现在互联网发展得越来越好,我要多学点技能傍身”
刚说完,女孩的笑脸又落寞下去:
“所以以后见到哥哥的机会越来越少。”
“哎,我要上课、补习、兼职,和男友约会感觉好忙啊,时间都不够用。”
以后她要把剩馀的时间和精力全投在钟贺身上。
看着女孩单纯烦恼的脸,男人眉头紧了紧,心口憋得难受。
片刻后,姚佳音听到钟献之的声音低沉冷清:
“恩,没关系。你好好学习,学业最重要。”
姚佳音笑得乖巧,点点头。在心里回应了一句:
好的,大伯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