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训练营是和別处不同的。
都是一个大大的体育馆,柜子里预备著冰袋和绷带,可以隨时疗伤。
打球的人,傍晚训练散了,每每几个刀乐,买杯啤酒喝。
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杯要涨到十块。
靠柜外站著,凉凉的喝了休息。
倘肯多几块,便可以买一份炸鸡,做下酒物了。
但这些球员,多是短合同,大抵没有这样阔绰。
只有长合同的核心球员,才踱进店面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
他身材很高大,穿的虽然是训练服,可总是松松垮垮。
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中距离,教人半懂不懂的。
因为他姓默塞尔,別人便从网络上的“进攻万筒,防守万人捅”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號,叫作漏勺先生。
默塞尔一到训练馆,所有打球的人便都看著他笑。
有的叫道:“默塞尔,你防守人又一步过了!”
他不回答,对柜里说:“来杯功能饮料,要一包能量胶。”
便排出几枚硬幣。
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被人当木桩子过了!”
默塞尔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上赛季亲眼见你防皮尔斯,被人家得了四十分,吊著打。
默塞尔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爭辩道:“单防不能算漏单防!全明星的事,能算漏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三角进攻”,什么“节奏大师”之类。
引得眾人都鬨笑起来。
默塞尔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年轻球员说话。
有一回对曾阳说道:“你打过球么?”
曾阳略略点一点头。
他说:“打过球,我便考你一考。中距离跳投,怎样投的?”
曾阳想,討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
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
默塞尔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会投罢?我教给你,记著!这法子应该记著。”
“將来做教练的时候,布置战术要用。”
曾阳暗想,我和教练的等级还很远呢。
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就是拔起来就投么?”
默塞尔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將两个指头的指甲敲著篮球,点头说,“对呀对呀!投篮有四种姿势,你知道么?”
曾阳愈不耐烦了,努著嘴走远。
默塞尔刚用指甲蘸了饮料,想在战术板上写字。
见他毫不热心,便又嘆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一天,大约是圣诞大战前的两三天,某位公牛球迷正在慢慢地查看球队名单。
他合上报纸,忽然说:“默塞尔在交易名单上呆了许久了,怎么还没有被交易呢!”
旁边的球迷也觉得他应该大抵可能该被交易了。
一个球队的工作人员说道:“他怎么能被交易呢?他腿筋拉伤了。”
那位粉丝有些可惜的说:“哦!”
“他总仍旧是漏,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漏到文斯·卡特头上去了。”
“卡特的弹跳,漏得的么?”
“后来怎么样?”
“怎么样?先是被一步过,接著是隔扣,隔著大半个罚球线。”
“后来呢?”
“后来送去医务室了。”
“送医务室了怎样呢?”
“怎样?谁晓得?许是赛季报销了。”
球迷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看他的球。
人家替他取下一个绰號,叫作“小鯊鱼”。
他一到篮下,所有內线便都看著他,指著他圆滚滚的肚子笑。
库里便爭辩道:“低位单打不能算胖核心力量!奥尼尔般的身材,能算胖么?”
接著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巨灵神”,什么“天勾”之类,引得眾人都鬨笑起来。
据说他的更衣柜里,是时常藏著零食的。
但旁人去了,却又看不见,大约的確是吃进肚里去了。
倘有人上篮动作大些,他便瞪起眼,叫道:“你这是不讲武德!”
有人说道:“阿泰,你昨天又把训练器械砸了?”
阿泰便不开口,转而跑去练他的美式说唱了。
他確有把子力气,却总用在些奇怪地方。
但这都是些奇闻,暂且不表了。
往往能从后场运到前场,把人过得乾净。
但临了那一下,球却不知怎的到了界外。
坐拥诸多奇葩,公牛这赛季也是有了。
球队如今的目標只有一个——继续摆烂。
“麦可,”克劳斯在办公室会见了曾阳。
“坦白的说,你並不在球队的未来计划中。”
曾阳对此早有预料,球队並不缺中锋。
对於一支志在重建的球队来说,曾阳这样的防守型中锋反而並不適合球队。
“我会儘量在交易截止日前,將你送到合適的球队。”
曾阳最终却並没有被交易成功,因为意向的交易球队步行者,更倾向於三分能力不俗的布拉德·米勒。
球队在交易截止日前,將阿泰斯特和布拉德·米勒送走,换来了步行者的杰伦·罗斯。
曾阳也在赛季后半段,从首发变成了替补。
他展现了罕见的低位得分手感,左右手都能完成勾手,脚步灵活,是高效的禁区终结者。
曾阳对此无话可说,只盼著这个操蛋的赛季赶紧结束。
休赛期他的新秀合同即將到期,成为受限制自由球员。
看样子公牛应该也不会匹配,其他球队给他开出的合同。
曾阳隨即获得了一份价值606万美元的资质报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