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下旬,涿郡的夜晚格外漫长。6妖看书蛧 追醉辛章劫
自那日茶摊刺杀后,太守府的防卫如铁桶般层层加固。
典韦与赵云轮值护卫,亲兵十二时辰不间断巡逻,院墙加高,哨塔增设,连屋顶都布了暗哨。
然而刺客的袭扰,却如附骨之疽,从未停歇。
正月廿一,子时。
三道黑影如狸猫般翻过太守府西侧院墙,落地无声。
他们身着夜行衣,面蒙黑巾,手中短刃在月色下泛著幽蓝,又是淬毒之刃。
“东南角,书房灯还亮着。”为首者低语,声音嘶哑。
三人如鬼魅般潜行,绕过一队巡逻亲兵,直扑书房。
就在距离书房十步之遥时。
“死!”
一声低吼,如猛虎出柙!
典韦从廊柱阴影中暴起,双戟如旋风般横扫 他肋下伤口已结痂,此刻全力施为,戟风呼啸,竟将院中积雪卷起三尺!
“铛铛铛!”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三名刺客显然训练有素,瞬间散开成三角阵型,两人缠住典韦,一人直扑书房窗户!
“找死!”
典韦双目赤红,左手戟格开一柄毒刃,右手戟如泰山压顶般砸下!
“咔嚓!”
一名刺客臂骨尽碎,惨嚎倒地。
另一刺客毒刃已刺至典韦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杆银枪如白龙出海,自窗内刺出!
“噗!”
枪尖精准洞穿刺客手腕,毒刃脱手飞出。
赵云白袍如雪,持枪立于窗前,冷声道:“宵小之辈,也敢惊扰主公?”
仅存那刺客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典韦狞笑一声,右手戟脱手掷出!
“嗤——”
戟刃穿透后背,从前胸透出!
刺客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这都今晚的第三批了,到底有完没完了。”典韦拔出铁戟,甩了甩血迹,瓮声抱怨。
“子龙你说,这些世家为什么就非杀主公不可呢?”
赵云蹲下身,仔细搜查刺客尸体,除了一柄毒刃、一包毒药、几枚暗器,再无他物。
他站起身,银枪拄地,轻叹一声:“主公推行招贤令,不拘出身,唯才是举,这是在掘世家数百年的根基,精盐、琉璃、曲辕犁这些产业若成气候,到时候主公公之于众后,更会动摇他们垄断的财源,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们如何不急?”
他顿了顿,看向书房窗内透出的昏黄灯光,声音转冷:“这些刺客虽实力不济,但胜在源源不绝,防不胜防,你我绝不能有半分松懈,主公的安危,系于你我一身。”
说罢,他转身对院外喊道:“第三队、第四队,加强西侧巡逻!弓弩手上哨塔,凡有可疑动静,不需请示,直接放箭!”
“诺!”
亲兵应声如雷,脚步声在雪夜中格外清晰。
书房内,姬轩辕放下手中竹简,揉了揉眉心。
窗外打斗声他已听见,却连眼皮都未抬。
这七八日来,类似的袭扰已有十余次,有时一夜两三波,有时隔日才来,刺客实力参差不齐,有的如今夜这般训练有素,有的却像是临时雇佣的亡命徒。
但无论如何,都未成功。
一方面,是有赵云和典韦这俩东汉末年最顶尖的保安队长在,另一方面是他自己。
姬轩辕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羊脂玉佩,玉质温润,在灯下泛著柔和的光。
这几日遇刺,他虽表面镇定,心中岂无波澜?
他也是人,虽然两世为人,经历过一次死亡,但每天过著这种提心吊胆随时可能丧命的日子怎么不能害怕?
只是他不能乱。
他若乱了,涿郡便乱了。
“师兄。”
郭嘉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卷帛书:“暗卫刚传来的消息,这两日入城的可疑人员,比前几日少了三成。”
姬轩辕接过帛书,扫了一眼:“刺客退了?”
“倒未必是退。零点看书 已发布最歆蟑洁”郭嘉坐在对面,桃花眼中闪著精光。
“而是涿郡百姓开始‘帮忙’了。”
“哦?”
正月廿二,清晨。
涿郡城门刚开,排队入城的人便排起了长队。张飞挎著环首刀,瞪着铜铃大眼,亲自在城门处巡查,这是姬轩辕的命令,诸将轮流值守城门,严防刺客混入。
“姓名?籍贯?来涿郡作甚?”守门士卒按例盘问。
“王二,冀州安平人,来来做些小买卖。”一个精瘦汉子低头答道,眼神闪烁。
士卒正欲放行,旁边一个卖菜的老妪忽然扯开嗓子喊道:“军爷!这人不对!老身昨日在城外十里亭见过他,他跟另外三个汉子鬼鬼祟祟蹲在亭子里,说的可不是冀州话!”
那汉子脸色一变,转身欲逃!
“哪里走!”
张飞暴喝一声,环首刀已出鞘!
刀光如匹练,自后颈切入,从前胸透出!
头颅飞起,无头尸体扑倒在地,鲜血染红雪地。
张飞收刀,对那老妪咧嘴一笑:“老人家好眼力!来人,赏钱一百!”
老妪连连摆手:“不要赏钱不要赏钱!姬将军是咱们的活菩萨,有人要害他,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
周围百姓纷纷附和:
“就是!姬将军开了学堂,我家小子都能去念书了!”
“还分了荒地,发了粮种,今年开春就能种上自家的田了!”
“那些天杀的刺客,定是那些狗屁世家派来的!”
群情激愤。
类似的情形,在涿郡各处上演。
城东酒肆,一个外乡人刚坐下点了壶酒,邻桌几个工匠便盯上了他,这人虎口老茧太厚,不像庄稼人,倒像练刀的。
城南客栈,掌柜的悄悄报了官,住店的那三人,白日睡觉,夜半出门,形迹可疑。
连街边的孩童,都学会了蹲在地上玩泥巴时,偷偷打量过往行人的脚,他们爹娘告诉他们,太守府贴了告示,说练武的人走路跟普通人不一样。
那些潜伏进来的刺客、细作,被这全民皆兵的阵势吓住了,根本不敢出门活动。
一些还未进城的刺客,见城门盘查如此严密,同伴刚露馅就被张飞一刀砍了脑袋,尸体还挂在城门上示众,烂菜叶臭鸡蛋扔了满身,死状凄惨。
“死不瞑目啊死不瞑目啊!”城外树林里,几个黑衣人望着城门上摇晃的尸体,低声哀叹。
“兄弟,你是个勇士。”为首者咬牙。
“你的英勇,我们会回去禀报主人的。”
“头儿,还进不进?”
“进个屁!”为首者啐了一口。
“一个月才几个钱啊值得你去拼命!”
“这涿郡铁板一块,百姓都成了姬轩辕的眼线,咱们这点人,进去就是送死,撤!回去禀报大人,从长计议!”
当夜,潜入涿郡的刺客,撤走了大半。
太守府,夜宴。
说是夜宴,实则不过是兄弟们聚在一起吃顿便饭。
炭火盆烧得正旺,架上烤著两只野兔,香气四溢。
张飞撕下一只兔腿,狠狠咬了一口,抱怨道:“憋屈!真他娘的憋屈!每天在城门口,俺看谁都像刺客,眼睛都快瞪瞎了!”
他灌了一大口酒,继续嚷嚷:“要是让俺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俺定带兵去围了他家府邸,把那些王八蛋揪出来,挨个捅三百个透明窟窿!”
关羽抚髯,丹凤眼中寒光闪烁:“五弟稍安勿躁,此事急不得。”
项羽坐在姬轩辕身侧,重瞳在火光下幽幽闪烁:“大哥,这般被动防守,终非长久之计。难道就查不出幕后主使?”
姬轩辕轻咳两声,苍白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卢公的士林故旧已在暗中查访,奉孝的暗卫也在搜集线索,只是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况且,即便查到了,我们也不能明著动手。”
“为何?!”李存孝瞪眼。
“难道就任他们欺上门来?”
沮授放下酒盏,缓缓道:“李将军,主公说得对,如今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若真撕破脸,摆到明面上刀兵相见,那便是公然与天下世家为敌,届时他们联手施压朝廷,一道圣旨下来,我们便是‘擅起兵衅,图谋不轨’,顷刻间便成众矢之的。”
田丰点头:“公与所言甚是,如今我们羽翼未丰,根基尚浅,只能隐忍。”
“忍忍忍!要忍到什么时候!”张飞把酒碗往案上一顿,酒水溅出。
姬轩辕沉默。
他何尝不憋屈?
前世读史,看那些枭雄纵横捭阖,总觉得畅快淋漓。
可真到了自己身处其中,才明白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暗箭难防,人心叵测,既要发展势力,又要平衡各方,还要提防不知从何处刺来的毒刃
乱世,从来不是儿戏。
他望向窗外。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良久,姬轩辕缓缓开口:“诸位兄弟,我知你们心中憋闷,我又何尝不是?但眼下唯有忍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漫天飞雪。
“不过”
他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反击的机会,很快就会来了。”
众人一怔。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师兄已有谋划?”
姬轩辕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被雪覆盖的涿郡城。
夜色如墨,雪光如银。
而在这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有些东西,正在悄然酝酿。
三日后,正月廿五。
一骑快马,踏雪而来,直入太守府。
马上骑士滚鞍下马,将一封火漆密信,呈到姬轩辕案前。
信是卢植的一位故旧,从冀州送来的。
姬轩辕拆开信,只看了三行,苍白的脸上,便浮起了一丝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