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轩辕坐在石灶边等待,背靠山岩,闭目养神。
石灶中的灰烬尚有余温,赵云和李存孝在一旁守着,李存孝无聊地捡起地上的石头捏碎,已经不知道捏碎多少个了。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气喘吁吁奔来,单膝跪地:“将、将军!找到了!找到你说的那个人了!”
姬轩辕睁开眼,眸子清亮如洗:“别急,慢慢说。”
那亲兵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那家伙就在两里地外的山头!隔着老远我们就看到他了!那时他正架着火堆烤兔子,我让人原地守着,自己赶紧回来报信”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还带着惊色:“我们没敢靠近那家伙长得可吓人了!身高怕有九尺五寸,胳膊比寻常人大腿还粗!满脸横肉,眼如铜铃,坐在那儿跟座小山似的!”
“丑就对了。”姬轩辕竟笑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生动。
“越丑越好。丑得让人望而生畏,才是当保镖的好材料。”
他整了整狐裘:“敬思,让人把咱们带的酒肉都拿出来,随我去见见这位典壮士。”
李存孝眼睛一亮,立刻招呼亲兵去取酒肉,赵云则持枪跟上,白袍在山林间格外显眼。
一行人沿着亲兵指的方向行去,山路崎岖。
快到那山头时,先前留守观察的几个亲兵迎上来,其中一人低声道:“将军,那家伙太能吃了!从王二走后就一直在吃,到现在已经吃了三只兔子、两条鹿腿了!还在啃!太吓人了!”
姬轩辕闻言,笑意更深:“嘿嘿,能吃是福,这都不叫事,敬思这家伙小时候比这还吓人呢。”
李存孝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竟有些不好意思,他想起小时候在山里,大哥总把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多分给他一些,说自己病弱吃不多其实哪是吃不多,是怕他这弟弟饿著。
“走走走,咱们去见见这家伙。”姬轩辕摆摆手,当先向山坡上走去。
山头上,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火堆噼啪作响,上面架著半只烤鹿,一个巨大的身影背对众人,正埋头大嚼。
那人果然如亲兵所说——身高九尺有余,虎背熊腰,穿着一件破烂的葛布短衫,露出古铜色的虬结肌肉,头发乱如蓬草,满脸络腮胡子,乍一看去,当真如熊罴成精,夜叉下凡。
似是听到脚步声,那人猛地回头!
这一回头,众人才看清他面容,方脸阔口,眼如铜铃,鼻若悬胆,两道浓眉几乎连在一起,虽是满面风霜,却自有一股凶悍之气。
“谁?!”声如闷雷。
话音未落,典韦抄起手边一柄劣质短戟,那是他自己用山石磨制的,粗糙不堪,看也不看,朝着众人方向就掷了过来!
短戟破空,带着呜咽风声!
“大哥小心!”赵云厉喝一声,亮银枪如白龙出洞,枪尖精准点中短戟戟刃!
“铛——!”
金石交击之声在山间回荡,短戟被震飞,斜插进旁边一棵树干,入木三寸!
典韦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缓缓站起,这一站,更显高大,肩宽几乎有常人两个宽。
“好枪法。”他瓮声瓮气地说,目光在赵云身上打量。
“你们不是官兵?”
姬轩辕上前一步,李存孝紧随身侧。
他虽病弱,但气度从容,白衣狐裘在这山林间如谪仙临凡,与典韦的粗野形成鲜明对比。
“典壮士,莫急。”姬轩辕拱手,声音清越。
“我们不是官兵,是专门来寻你的。”
典韦将信将疑,目光扫过众人。
确实,这些人虽甲胄鲜明,但制式杂乱,不像郡县官兵,为首这白衣少年更是气质超然,绝非寻常官吏。
他稍稍放松戒备,但仍是警惕:“寻俺作甚?俺就是个逃犯。”
姬轩辕微笑:“正是知道你的事,才来寻你。典壮士为友报仇,手刃豪强,此乃真豪杰所为!只可惜这世道不公,逼得你躲进深山”
他顿了顿,见典韦神色稍缓,继续道:“实不相瞒,在下姬轩辕,涿郡人氏,黄巾作乱,我聚义兵讨贼,暂领讨贼校尉之职,此次路过陈留,听闻壮士事迹,特来相邀,愿壮士出山,与我等共图大事!”
典韦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姬轩辕,又看看赵云、李存孝,以及那些亲兵,半晌才道:“你你要招揽俺?”
“正是。”姬轩辕点头。
“壮士一身武艺,埋没山林岂不可惜?不如随我从军,一来可建功立业,二来你那案子,在义军之中,官府也管不著。”
典韦挠了挠乱发,憨声问:“那管饭吗?”
这话问得突兀,众人都是一愣。
典韦却认真道:“俺可是很能吃的,以前也有人想招揽俺,可给的工钱还不够俺吃饭,你那要是也这样,那俺就不去了,在山里好歹能打猎填肚子。”
姬轩辕闻言,放声大笑:“我军中所有士卒,一日管两餐,旬日有肉!至于你典壮士”
他故意拉长声调:“我特许你一日三餐,若还不够,再加顿夜宵——算我姬轩辕请你的!”
典韦眼睛瞪得更圆了,喉结滚动:“真、真的?”
“军中无戏言。”姬轩辕正色道,随即又露出神秘笑容。
“而且我那还有一种美食,大汉十三州都没有,名叫‘火锅’,此物之妙,言语难表——鲜香麻辣,肉菜同煮,寒冬围炉而食,可驱寒暖身,炎夏佐以冰饮,则别有一番风味”
他将火锅描绘得绘声绘色,从锅底熬制说到食材涮烫,从蘸料调配讲到围坐同食的乐趣。
典韦听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不住地咽唾沫。
“就连当今天子,怕是也没尝过这等美味。”姬轩辕最后总结。
“等回了涿郡,我亲自做给你尝!”
这一番“忽悠”加“引诱”,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是姬轩辕来招揽典韦,此刻竟变成了典韦这憨货主动凑上前,铜铃大眼中满是渴求:“将军!姬将军!你一定要收下俺!让俺典韦上刀山下火海都行!只要只要让俺尝尝你说的那个火锅就行了!”
说著,他竟真个扑通跪地,抱住姬轩辕的腿。
众亲兵看得目瞪口呆,李存孝咧嘴直笑,赵云也是忍俊不禁。
姬轩辕心中暗叹:果然是憨货好收服,管饭就对你死心塌地,这典韦,倒是纯粹。
他连忙扶起典韦,他这瘦胳膊瘦腿的可经不住典韦这么抱下去了:“壮士请起!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姬轩辕的部将!以后有我一口吃的,绝不饿着你!”
“谢将军!谢将军!”典韦爬起身,兴奋得直搓手,忽又想起什么:“对了将军,咱们啥时候回涿郡?那火锅”
“办完正事就回。”姬轩辕笑道。
“现在,先随我下山。”
下山路上,典韦亦步亦趋跟在姬轩辕身边,他虽身形庞大,步履却轻快,显然在山中待惯了。
走着走着姬轩辕忽然问:“典韦,你可有表字?”
典韦摇头:“俺就是个粗人,哪有什么表字,师傅当年给俺起名典韦,说‘韦’是熟牛皮,耐穿耐用”
“那我替你取一个,如何?”
姬轩辕停下脚步,看向他道:“古有恶来,力能搏虎,忠勇无双,你典韦逐虎过涧,勇武不输古人,便以‘恶来’为字,如何?”
典韦虽不懂典故,但听“力能搏虎”“忠勇无双”这些词,就觉得威风,连连点头:“好!好!恶来这字好!谢将军赐字!”
姬轩辕微笑颔首,又对亲兵道:“去把我准备的那对戟抬上来。”
不多时,两名亲兵吃力地抬着一个长木匣过来,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对短戟。
这对戟长约四尺,戟杆乌黑,入手沉实,戟头呈“卜”字形,两侧月牙刃寒光凛冽,戟尖如锥,戟杆上刻着云纹,工艺精湛,绝非典韦那自制粗坯可比。
“恶来,我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姬轩辕示意亲兵将双戟捧到典韦面前。
“你是不是还没有自己的兵器?”
典韦眼睛都直了,盯着那双戟,喉结滚动:“那、那肯定没有啊!俺师傅不知道跟哪个娘们跑了,走之前就给俺留了些钱,根本不够打造兵器之后又在山里面猫了半年,哪来的钱打造兵器”
他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那模样既憨又可怜。
姬轩辕颇为吃力地拿起左手戟,递给典韦:“这对双戟,名为‘飞廉戟’,用上好的镔铁打造,由幽州名匠耗时三月铸成,左手戟重三十九斤,右手戟重四十一斤——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兵器了。”
典韦颤抖着手接过双戟。
一入手,他便知这对戟的不凡——重量趁手,重心精准,戟刃锋利得能照出人影。
他试着挥舞几下,戟风呼啸,竟将旁边灌木斩断一片!
“好戟!好戟!”典韦激动得满脸通红,扑通又跪下了。
“将军大恩!典韦典韦不知该如何报答!从今往后,俺这条命就是将军的!谁敢伤将军一根汗毛,俺典韦把他撕成碎片!”
他说得语无伦次,却是真心实意,这对飞廉戟,怕是典韦这辈子收过最贵重的礼物。
姬轩辕扶起他,温声道:“我要你的命作甚?好好活着,随我建功立业便是。”
典韦重重点头,抓起双戟又舞了一阵。
但见戟光如练,风声呼啸,那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双戟在他手中如臂使指,舞到酣处,他猛喝一声,一戟劈向旁边磨盘大的山石——
“轰!”
山石应声而裂,碎石飞溅!
众亲兵看得倒吸凉气,李存孝眼中战意更盛,若非大哥有言在先,他真想现在就跟典韦过过招。
赵云则是神色凝重,他看出来了,典韦这戟法虽无章法,却招招致命,全是在生死搏杀中练出来的野路子,加上那身怪力,步战之中,自己确实难占上风。
姬轩辕心中暗喜。
都说《水浒传》里武松打虎勇猛,可这三国的猛人,有几个不能追着老虎杀?典韦步战无敌,宛城之战曹操一炮害三贤,贾诩设下必死之局,硬是被典韦破开,让曹操逃出生天
这一世,除去自己那几个“变态”弟弟,典韦堪称步战第一,有他在身边,大汉十三州,自己哪里去不得?
“恶来。”姬轩辕唤道。
典韦立刻收戟,恭敬应声:“将军!”
“随我下山,咱们还要赶路去青州。”姬轩辕转身,白衣在山风中飘动。
“等青州事了,回涿郡,我给你做火锅。”
典韦咧嘴笑了,那笑容憨厚又凶悍:“都听将军的!”
夕阳西下,一行人下山。
典韦扛着双戟,像座移动的小山,紧紧跟在姬轩辕身侧。
不时还瞥瞥李存孝的禹王槊和赵云的亮银枪,眼中满是好奇。
李存孝倒是主动凑过来:“喂,大个子,你这戟法跟谁学的?”
典韦说道:“俺师傅教的,不过师傅走之前只教了俺三个月,后面都是俺自己瞎琢磨,跟山里的老虎、黑熊打架练出来的”
“跟熊打架?”李存孝来了兴趣。
“怎么打的?说说!”
两个憨直武夫竟聊到了一处,一个说如何扼虎,一个讲怎样撕豹,听得周围亲兵头皮发麻。
赵云策马跟在姬轩辕另一侧,低声道:“大哥,这典韦确实是个猛士,有他在,此行青州,又多一分把握。”
姬轩辕却摇头,目光望向东方:“青州之战,不在勇,在谋,十万黄巾可不是靠几个猛将就能击破的。”
他咳嗽几声,脸色在夕阳下更显苍白。
“传令,今夜在陈留城外扎营,明日一早,全速赶往青州——云长、翼德他们,怕是等急了。”
“诺!”
暮色四合,一行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
而芒砀山中,那处篝火余烬渐渐熄灭,一代猛将典韦,自此踏出了深山,走向了属于他的乱世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