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姨娘从栖霞院出来时,腿都是软的。山芭墈书王 已发布嶵新彰踕
她扶著廊柱站了好一会儿,秋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这才清醒了些。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还在发抖。袖子里揣著那个小瓷瓶,沉甸甸的,像揣了块冰。
吴嬷嬷跟出来,站在她身后,声音不高不低:“姨娘,夫人说了,事不宜迟。”
刘姨娘咬了咬牙,转身往老太太住的松鹤堂去。
松鹤堂在国公府最东边,院子大,种了不少松柏。老太太礼佛,平日里不太管府里的事,但真要说句话,连国公爷也得掂量掂量。
走到院门口,守门的婆子见是刘姨娘,笑着迎上来:“姨娘怎么这时候来了?老太太刚用过午膳,正要歇晌呢。”
“我有要紧事禀报老太太。”刘姨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烦请通报一声。”
婆子打量她两眼,见她脸色确实不好,点点头进去了。不多时出来,打起帘子:“老太太请您进去。”
正屋里焚著檀香,烟雾袅袅。老太太坐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捻著一串佛珠。她今年六十有五,头发花白,但精神还好,一双眼睛看人时透著精光。
“给老太太请安。”刘姨娘跪下磕头。
“起来吧。”老太太的声音不疾不徐,“什么事这么急?”
刘姨娘没起身,反而又磕了个头,额头抵著冰凉的地砖:“老太太,妾身妾身做了糊涂事,特来请罪。餿嗖暁税枉 追嶵薪璋洁”
老太太捻佛珠的手停了停。
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悄悄退了出去,只剩下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陈嬷嬷守在门口。
“说。”老太太吐出一个字。
刘姨娘跪直身子,眼泪已经下来了:“前几日三小姐在城外遇险的事,是妾身安排的。”
老太太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刘姨娘一五一十地说了。从侄子欠赌债,到二夫人隐晦的许诺,再到买通车夫、雇人扮匪——只是按王氏的嘱咐,把二房那部分隐去了,只说自己是听了外头混子的撺掇,想吓唬三小姐,好让进宫的名额落空。
她边说边哭,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妾身真是鬼迷心窍只想让三小姐受点惊吓,绝没想真的害她那山匪,妾身千叮万嘱,只许吓唬,绝不敢动真格可没想到事情闹成这样,外头还传了那些难听话妾身真是该死”
老太太静静听着,手里的佛珠慢慢捻著。等刘姨娘说完,屋里静得只剩她压抑的哭声。
“你是该死。”老太太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微微是国公府嫡出的小姐,你的主子。你一个妾室,竟敢设计害她?”
刘姨娘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老二媳妇许了你什么?”老太太忽然问。
刘姨娘一愣,忙道:“没、没有是妾身自己糊涂”
“你自己?”老太太冷笑一声,“你一个后宅妇人,哪里认得外头的混子?哪里懂得雇人扮匪?没有人在背后指点,你能想出这种法子?”
刘姨娘不敢说话了,只一个劲儿磕头。
老太太看着她磕得额头都青了,才缓缓道:“王氏让你来的?”
刘姨娘僵住了。
“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她?”老太太摆摆手,“罢了。既然她让你来,便是要留你一条命。你且说说,她让你怎么做?”
刘姨娘这才明白,老太太什么都清楚。她颤声道:“夫人说让妾身来向老太太坦白,求老太太发落还有,那车夫老赵”
她从袖中取出瓷瓶,双手奉上。
陈嬷嬷上前接过,递给老太太。老太太拔开塞子闻了闻,又塞回去,递给陈嬷嬷:“按规矩办。”
“是。”陈嬷嬷应声退下。
老太太这才看向刘姨娘:“你侄子的债,王氏替你还了?”
“是”
“铺子也赎回来了?”
“是”
老太太点点头,沉默良久,才道:“你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院门。往后府里的月例,减半。你可服气?”
刘姨娘重重点头:“服气谢老太太开恩”
“恩?”老太太冷笑,“我不是开恩,是给王氏面子。她既然想留你,自有她的道理。但你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妾身记住了,记住了”刘姨娘连连磕头。
“去吧。”
刘姨娘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这才退出去。走到门口时,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门框。
等她走远了,老太太才叹了口气,对刚回来的陈嬷嬷道:“你怎么看?”
陈嬷嬷低声道:“大夫人这是留了一手。”
“是啊。”老太太重新捻起佛珠,“刘氏蠢,但好拿捏。二房那个,才是真麻烦。”
“那外头的流言”
“流言已经传开了,压是压不住的。”老太太闭了闭眼,“微微那孩子,今年是不能进宫了。可惜了”
陈嬷嬷犹豫了一下:“那二房那边”
“不急。”老太太睁开眼,眼神清明,“王氏既然动了,自有她的安排。咱们且看着。”
正说著,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老太太,三小姐来了。”
老太太脸上这才露出点笑意:“让她进来。”
云舒微走进来,眼圈还有点红,但已经重新梳洗过,换了身鹅黄的衣裙,看着清爽。她规规矩矩行了礼,挨着老太太坐下。
“祖母”她小声唤道。
老太太摸摸她的头:“受委屈了?”
云舒微鼻子一酸,又想哭,但想起母亲的话,硬是忍住了:“孙女没事。就是就是给家里添麻烦了。”
“傻孩子。”老太太叹道,“错的是那些起坏心的人,不是你。”
她拉着孙女的手,细细打量:“不过经了这事,你也该长个心眼。这府里看着太平,底下多少暗流涌动。往后说话做事,多思量。”
云舒微点头:“孙女记住了。”
祖孙俩说了会儿话,老太太忽然问:“那日救你的书生,叫什么来着?”
“陆清晏。”云舒微道,“说是永宁府的举子。”
“人品如何?”
“看着挺端正的。”云舒微想了想,“孙女给他银子,他收了,但没多要。说送孙女回来是应当的。”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问。
等云舒微走了,她才对陈嬷嬷道:“派人去查查这个陆清晏。若真是个好的,往后或许有用处。”
陈嬷嬷应下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松鹤堂里的檀香依然袅袅,但空气里,却多了些别的味道。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