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闷热得像个蒸笼。店里那台老旧的空调呼呼地吹著热风，几个彩民老哥光著膀子，手里的蒲扇摇得飞快。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鸭舌帽，黑口罩，还穿著一件长袖t恤，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老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年头，世界盃期间，一掷千金的赌徒他见得多了。输红了眼砸锅卖铁的，贏了钱得意忘形的，什么样的都有。
但是大夏天穿成这样来买彩票的，还是头一回。
这人要么是脑子有病，要么就是在躲著谁。
不过，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老板一句话没说，默默地接过林墨递过来纸，面无表情地在机器上操作起来。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眼神也再没往林墨身上多看一眼。
林墨接过彩票，指尖能感觉到那张薄纸上还带著机器的余温。將彩票小心地对摺，放进裤兜，转身快步离开。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几个彩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直到他走出店门，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才缓缓消失。
回到家，林墨反锁上房门，第一时间衝进浴室。
他扯下口罩和帽子，脱掉那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的t恤，打开洒。冰凉的水流从头顶浇下，带走了满身的燥热和黏腻，也冲刷掉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换上一身清凉的短袖短裤，整个人才算活了过来。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彩票，小心翼翼地展开，夹进了自己护照的內页里。
这是他通往財富自由的第一块敲门砖。
老家小县城的生活节奏很慢，连个像样的体育场都没有。为了保持状態，夜跑成了林墨唯一的选择。
夜幕降临，暑气稍退。
等父母都睡下后，林墨换上跑鞋，戴上耳机，像一头潜伏在黑夜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小城的夜色中。
没有聚光灯，没有吶喊声。只有路灯將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只有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一圈，又一圈。
汗水顺著下頜滴落，肌肉传来熟悉的酸胀感。
这种纯粹的，只属於自己的奔跑，让他那颗因为转会和巨额投注而有些浮躁的心，重新沉静下来。
巴西世界盃，如火如荼地拉开了帷幕。
客厅里，父亲成了最忠实的观眾，每天雷打不动地守在电视机前。
“哎呀！这球怎么不传！”
“漂亮！就该这么踢！”
父亲一边看著比赛，一边手舞足蹈地进行著“现场指导”，时不时还拉著林墨一起分析战术。
林墨只是安静地陪著，偶尔附和两句。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看著那些鲜活的面孔，看著那些即將发生的，他早已知晓的剧情。
揭幕战，巴西队在爭议判罚中战胜了克罗埃西亚。
父亲为东道主的胜利而欢呼，林墨却仿佛看到了未来那场1比7的惨案后，整个巴西陷入悲伤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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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玩家，在观看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演出。所有的悬念，所有的激情，对他而言，都变成了按部就班的流程。
他唯一关心的，只有那一场。
西班牙对阵荷兰。
转会的事情，也在不紧不慢地进行著。
“林，情况有些变化。”
“大部分豪门球队的高层和球探，现在都在巴西。他们在观望，希望能从世界盃上挖到一些表现惊艷，且价格相对便宜的黑马』。”
“他们承认你的价值，但也在利用这一点，向里尔俱乐部施压，试图压低转会费。里尔方面当然不同意，谈判暂时陷入了僵局。”
“这是每年夏天都会上演的戏码，一场关於耐心的游戏。你不需要担心，你的双冠王和法甲vp是硬通货，是他们无法忽视的筹码。我们有足够的主动权。”
“有几家俱乐部表现出了十足的诚意，但我们还需要为你的出场时间、战术地位爭取到最好的条款。请保持耐心。”
林墨看著邮件的內容，眼神平静。
他明白，在那些豪门俱乐部的购物清单上，他或许排在很靠前的位置，但绝不是唯一的选择。
一个在世界盃上横空出世的天才，很可能会瞬间改变所有人的顺位。
这就是足球，残酷而现实。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用另一种方式，將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决心。
他关掉邮件，没有回覆。
该来的，总会来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终於到了西班牙对阵荷兰的比赛日。
晚饭时，父亲兴致勃勃地预测著：“卫冕冠军打上届亚军，这绝对是强强对话！不过我还是看好西班牙，他们的中场控制力太强了，磨也能把荷兰磨死。”
林墨扒拉著碗里的米饭，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夜深了。
小城陷入了沉睡，只有林墨的房间还亮著灯。
他没有看电视直播，只是抱著手机，一遍遍地刷新著文字直播的页面。
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不是在法甲决赛场上，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而是一种將命运交给未知的，纯粹的赌徒心態。
哪怕他知道结果，但在哨声响起之前，万一呢？
万一这个世界的轨跡，因为他的到来，发生了那么一丝丝的偏移呢？
“比赛开始！”
“第27分钟！点球！西班牙获得点球！隆索一蹴而就！1:0！”
看到这里，林墨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剧本不对！
在他的记忆里，西班牙確实是先进球了，但时间好像不是这个点。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冒了出来。
难道真的出现了蝴蝶效应？自己的重生，改变了歷史的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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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场比赛的结果变了，那他那五万块钱，就等於直接打了水漂。
更可怕的是，如果连世界盃的结果都变了，那他脑子里那些关於未来的“剧本”，还有多少是真的？
他死死地盯著手机屏幕，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44分钟！我的天啊！范佩西！鱼跃冲顶！一记惊世骇俗的头球！荷兰队扳平了比分！1:1！”
手机屏幕上，一张范佩西像超人一样飞在空中的动图，反覆播放著。
来了！
林墨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一点。
这个球，和他记忆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下半场。屠杀，正式开始。
“第53分钟！罗本！他像一阵风一样过掉了皮克，单刀破门！荷兰反超了比分！2:1！”
“第64分钟！德弗赖！角球！头球破门！3:1！”
“第72分钟！卡西利亚斯出现巨大失误！范佩西抓住机会，梅开二度！4:1！”
“第80分钟！罗本！又是罗本！他用速度碾压了拉莫斯！过掉了卡西利亚斯！5:1！”
林墨看著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进球信息，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不是因为震惊。
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將他吞噬的狂喜。
成了！
他拿起床头的护照，颤抖著手，从里面抽出了那张被他体温捂热的彩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