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苏晚清,微微一笑:“苏姑娘,皇宫到了。
苏晚清放下茶杯,敛衽行礼,声音温婉得如同冬日里化开的一汪春水:“有劳殿下了。”
“无妨。”南宫星銮摆了摆手,率先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凛冽的寒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扑面而来,卷得他身上月白色锦袍的下摆翻飞如蝶翼,却丝毫未减他身姿的挺拔卓然。
他立在车旁,转身时,目光恰好落在苏晚清微微攥紧的袖口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便极自然地伸了过去,带着几分不容推拒的笃定。
苏晚清看着那只递到眼前的手,指尖在袖中轻轻蜷缩了一下,脸颊腾地升起一层薄红。
方才在马车里,两人相处时的暖意还未散尽,此刻被这寒风一吹,那份微妙的悸动反倒愈发清晰。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将自己微凉的指尖轻轻搭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心头一颤。他掌心的温热,恰好驱散了她指尖沾染的寒意;而她指尖的微凉,也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尖,漾开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
冬阳淡薄得如同蒙了一层纱,透过光秃秃的杨柳枝桠,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疏疏落落的影子,也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光晕。
守在宫门口的侍卫见是逍遥王的马车,连忙躬身行礼,甲胄上的积雪簌簌掉落,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不敢有丝毫怠慢。
南宫星銮扶着苏晚清下了马车,目光温和地落在她冻得微红的脸颊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皇嫂的凤清宫在后宫深处,我还要去见皇兄,就不陪姑娘了,就让木槿陪着姑娘一起,也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苏晚清闻言,连忙摆手推辞,眉眼间带着几分恳切:“殿下不必如此,臣女与清颜二人认得路,自行前往便是,怎好劳烦木槿小哥。”
她深知后宫规矩繁杂,一步行差踏错便容易引人非议。
如今皇后身怀龙裔,后宫的守卫更是比往日森严了数倍,寻常宫嫔出入都要报备,更遑论她一个外臣之女。
木槿是王爷身边的贴身书童,虽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却因常伴王爷左右,在宫中也算有几分脸面。
若是让他陪着自己在后宫走动,难免会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平白徒增是非。
可南宫星銮却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他朝着静候在一旁的木槿招了招手,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
“木槿,你送苏姑娘去凤清宫,就在皇嫂那呆着吧,本王完事之后差不多正好也要去凤清宫。”
木槿连忙小跑着上前,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短打,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的小毡帽,帽檐上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
他抬手拍了拍肩头的落雪,动作利落,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机敏伶俐,脆生生应道:“木槿明白。”
南宫星銮这才转头看向苏晚清,眉眼间盛着温和的坚持,语气也多了几分细致的考量:
“后宫不比宫外,冬日里阶前雪滑,稍不留意便容易摔跤。路径虽不算复杂,却也多有规矩。
木槿自小便跟我在宫中,熟门熟路,哪些地方该走,哪些地方该避,他都一清二楚。有他陪着,能省不少麻烦。姑娘不必客气。”
话说到这份上,苏晚清若是再执意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她看着南宫星銮眼底的真诚,那里面没有半分王爷的倨傲,只有实实在在的关切。
心头微动,仿佛有一缕暖阳悄然掠过,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她终是颔首应下,再次敛衽行礼:“如此,便多谢殿下体恤。”
“无妨。”南宫星銮唇角微扬,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他这才转向金銮殿的方向,“那我先去找皇兄。”
说罢,他理了理衣襟,转身迈步。月白色的衣袂在寒风中扬起一角,身姿挺拔如松,渐行渐远的背影,在漫天风雪里,竟透出几分清俊的孤绝。
苏晚清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宫墙的拐角,才轻轻收回目光,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
披风的绒毛蹭过脸颊,带来一阵柔软的暖意,却压不住心头那份悄然蔓延的悸动。
“苏姑娘,咱们走吧。”木槿笑着说道,眉眼弯弯,少年人的笑容干净又明朗。
清颜也连忙上前,紧紧扶住自家小姐的手臂,呵着白气小声道:
“小姐,那咱们便快些去吧,莫要让皇后娘娘久等了。这风吹得紧,仔细冻着了。”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搓了搓手,脸颊冻得通红。
苏晚清轻轻颔首,对着木槿微微行礼,声音温婉:“麻烦您了。”
“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木槿连忙摆手,笑容依旧明朗,随后便转身朝着凤清宫的方向走去。
苏晚清拢紧了披风的系带,踩着脚下被踩实的雪路,跟着木槿的脚步,缓步朝着后宫深处走去。
冬阳透过宫墙的雕花窗棂,在覆雪的青石板路上投下疏疏落落的光影,像是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空气中弥漫着梅枝的冷香,清冽又雅致,与远处传来的隐约宫乐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静谧清寂的宫苑图景。
以往入宫,苏晚清总要接受层层盘问。尤其是皇后有了身孕之后,后宫的守卫更是严上加严,但凡出入后宫的人,都要细细核查身份,生怕有半点闪失。可今日有木槿在侧,情况却大不相同。
沿途遇上的守卫,见了木槿,皆是恭敬地躬身行礼,连一句多余的盘问都没有。那些守卫大多是认识木槿的,知晓他是逍遥王南宫星銮的贴身书童,是宫里为数不多的“特例”。
当年木槿年纪尚小,在御花园里追着锦鲤跑,不慎踩坏了陛下最爱的一池睡莲,最后还是南宫星銮出面求情,才免去了责罚。
久而久之,宫里的人都知道,这位小书童是逍遥王护着的,宫中所有大人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所以也就没人敢轻易得罪。
也正因如此,苏晚清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竟没有半分阻拦。
走了约莫半刻钟,苏晚清看着身旁恭敬行礼的守卫,终是忍不住开口,对着木槿温和道:“木槿小哥,这次进宫多谢你了,不然我们恐怕不能这么快就到凤清宫。”
木槿闻言,脚步微顿,转头看向苏晚清,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腼腆,笑着摆手道:“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我也是听命行事。”他说着,还朝着苏晚清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动作虽带着几分稚气,却也规规矩矩,看得出是在宫里教过的。
“往后姑娘若是不嫌弃,唤我木槿便好。”木槿挠了挠头,语气真诚。
“好。”苏晚清浅笑颔首,眉眼间的温婉更甚,“那我便托大叫你一声木槿了。”
木槿眼睛一亮,笑得更欢了:“姑娘快别这么说,能得姑娘如此称呼,是我的荣幸。”
说罢,木槿领着两人继续朝着凤清宫走去,脚下的步子迈得轻快。又走了片刻,前方朱红的宫墙已然在望,檐角下悬挂的宫灯覆着一层薄雪,透着几分雅致。
木槿抬手指着前方,笑着对苏晚清道:“姑娘,到了。”
“木槿?”
就在三人走到凤清宫的殿门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从殿内传来。
随即,一道身着白色云纹宫装的身影从中急急忙忙走了出来,正好与他们遇上。
来人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云袖,她步子迈得极快,发髻上的银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显然是行色匆匆。
云袖看到木槿,脸上先是露出几分疑惑,待目光扫到木槿身后的苏晚清和清颜时,眼底的疑惑更浓了。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对着苏晚清恭敬行礼:“苏姑娘。”
“云袖姐姐。”苏晚清微微颔首,回了一礼,语气依旧温婉。
木槿看着云袖这副行色匆匆的模样,忍不住好奇问道:“云姐姐,你这是急急忙忙要去做什么?”
云袖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雪沫,笑着解释道:“娘娘先前传话,想让苏姑娘入宫陪娘娘说说话。方才娘娘忽然想起,竟忘了跟宫中侍卫打招呼,生怕侍卫们不知内情,过多为难苏姑娘,便差奴婢前去通传。没想到,苏姑娘竟然已经到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木槿身上,瞬间了然。想来有逍遥王的贴身书童引路,后宫的侍卫们自然是不敢多加阻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