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善大师白眉紧锁,向张天师问道:“道兄,画符抓鬼是你的强项,你可看出了这骷髅恶鬼的玄机?”
张天师捋着胡须微笑道:“画符捉鬼是贫道拿手好戏,可佛兄想必也知道这世上并无真鬼,有的不过是人心险恶。本派虽以符箓闻名,然则符箓二字本身并无玄妙。真正的玄妙是药理与天象。
所谓呼风唤雨,引雷召电均是推演天象之功,画符施水,也不过是治病救人的本领。万妖皇这门邪术在贫道看来多半是机关术或是旁门左道中的其他术法。”
万妖皇盘坐在地,手指拨动,随着丝线的牵扯,那骷髅跳起舞来,样子滑稽又恐怖。江冯二女站定身子,收摄心神,思忖对付这怪物的对策。
骷髅舞罢,摇摇晃晃,那骨节间发出的怪响诡异之极。冯妙卿倒吸了一口冷气向江含月说道:“江师妹,你攻左,我攻右,先砍断这骷髅的双臂,看它还怎么做怪。”
说着,二人飘身而出,长剑疾刺,剑光森寒向骷髅左右两肩削来。那骷髅脑袋一歪,并不闪躲,而是手臂前抓,直拿剑尖。
二人同时撤回长剑,转而攻骷髅下盘,骷髅双足趾骨在地上一按,向上飞去。冯妙卿心想:“这骷髅身无血肉,即便给长剑刺中也不会喊痛,如此一来并无弱点。
而要击败这骷髅,自然是打倒操控骷髅的人。万妖皇身旁这戴着狐狸面具的人为他护法,倒是大大麻烦。方才老天师指点我斗智不斗力,所以对这古怪对手同样也要用点手段才好。”
江含月挥动长剑削向骷髅手肘,按说长剑锐利,又附着内力,定能将他臂骨砍断。可长剑砍在骷髅身上,却如砍切金石一般,居然迸射出一丝火花。
那骷髅五指一握紧,挥拳向她面门击去。江含月身形后仰,倒纵而出。骷髅也跟着飞出,行动迅捷,五根手指一抓,居然拿住她脚踝。
冯妙卿运足内力,一掌拍出,喀喇一声脆响,将骷髅手臂震断,抬手又击在骷髅肋骨之上,那骷髅顺势向后翻倒。
却看江含月脸色惨白,原来那骷髅五指,力道刚猛,居然将她脚踝抓出五个血洞来。玄女宫弟子见宫主负伤,立刻冲至场内将她团团围了起来。
冯妙卿道:“你们快将江宫主抬下去,好生治疗。”她话音刚落,那骷髅又发狂一般向她冲来。冯妙卿伸手抢过那些女弟子背后长剑,掌风催动,四柄长剑一齐向骷髅当胸射出。
长剑破空而来,尽数钉在骷髅的肋骨之上。骷髅再次发难,右臂横扫而出。冯妙卿凌空倒卷而出,她身形一晃,挥手扯下邪派一面大旗。
待骷髅扑来,她将大旗卷住对方,裹成了一个粽子。而后拿出火折子一吹,火苗碰到旗面,迅速燃烧起来。原来她手掌震断骷髅手臂之后,沾了些许磷粉,磷粉遇火即燃。那骷髅被一团火焰笼罩,不到片刻就化作焦灰。
群雄见那骷髅倒下,纷纷喝彩。万妖皇脸色阴沉,一把捏碎手中傀儡,站起身来。他看着冯妙卿冷冷道:“你这小丫头倒有些手段,看来老夫不拿出点真本领,你决计是不肯低头了!”
冯妙卿微笑道:“我早就说过,你有什么本领趁早拿出,本姑娘正在兴头。陪你玩玩也无不可。”万妖皇道:“好,那老夫就陪你玩玩,夫人,我们走吧。”
大法王见冯妙卿一身功夫犹在江含月之上,心中大感诧异。他原想冯妙卿多半是投到玄女宫门下,认江含月做了师父。可这徒弟的本领比师父高明,他就不得不怀疑。
当日他设计雪兰依,致其坠崖。从此玄女宫中再无绝顶高手才是,可眼前冯妙卿本领颇有高手风范,可见当日雪兰依并未死去,而是将一身的本领尽数传给了这丫头。
想通了这一节,对她方才一掌之威便不再惊讶。以万妖皇的本领,要胜对方自然不难。剩下的高手也就只有张天师和至善大师。
跟着他目光向场中投去,万妖皇与鬼母左右夹攻,冯妙卿以一敌二,倒也不落下风。
原来初时对敌,冯妙卿心中仍存一丝担忧,毕竟她出道以来少与人动手,雪兰依所授诸多精妙武学并未有用武之地。然而方才一战连克三敌,令她信心大增。
此刻,她意气风发,手中长剑更是如有神助,每一招都随性而至,妙到巅峰。万妖皇这样的高手,居然为这剑法所制,难以施展自己的本领。
精光闪耀,剑气纵横,万妖皇与鬼母连连后退。念及自己也算一代宗师,居然被一个后生小辈逼得几无招架之力。他胸中登时怒火腾起,只见他仰头长啸一声,声音尖锐刺耳。
跟着他掌风催动,左手向前一拍,只见他掌心散出黑气来,双掌交叠后,复又向前推送。地面霎时飞沙走石,跟着那鬼母也与做出同样的动作。
强大的内劲一重重叠来,好似海中巨浪迎面扑来。冯妙卿只觉气息凝滞,呼吸不畅。手中剑招散漫起来。伴随着万妖皇与鬼母的啸声,冯妙卿已给对方内力所激荡起的风沙迷得睁不开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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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两道人影迅速在她四周旋转,二人越转越快,待到后来,几乎难以分辨。饶是她手中长剑不断挥舞,却无法刺到对方一片衣角。
忽然地下冒出两只手掌抓到她脚踝,令她无法动弹起来。冯妙卿心中一慌,挥剑下刺,一股鲜血从地面冒出。待她拔出长剑,一连串的血珠顺着剑尖落下,滴在地上。
就在此刻,万妖皇骤然而至,双腿连环飞出,冯妙卿手中长剑给对方踢到一边。她心神未定,那鬼母又贴着地面而来,双掌攻她下盘。
他二人一上一下,连环进击,冯妙卿忙展开桂英拳法与二人相斗。万妖皇双手拍向冯妙卿太阳穴,这招“钟鼓齐鸣”可谓狠辣之极。冯妙卿忙抬手格挡,用了一招“大破天门”,方化解了一招。
万妖皇化掌为指,点她双目。冯妙卿横掌上击,切对方脉门。万妖皇忙抽回双手,只得飘身后退。鬼母挥拳又朝她后脑击来,冯妙卿左掌回撤,反击而出。
三人翻翻滚滚连斗数招。万妖皇向左跨出一步,右手手肘朝冯妙卿后心撞去。冯妙卿闪身避让,那鬼母又缠了过来。万妖皇怪笑道:“小丫头,老夫对你已格外开恩。你若还不领情,休怪老夫辣手无情!”
冯妙卿道:“我与你素不相识,谁要你卖人情,打不过你姑奶奶讨饶就是,说什么格外开恩,未免自欺欺人。”
万妖皇冷哼一声道:“看来你果真要与老夫斗个不死不休?”冯妙卿道:“你错了,不是我和你斗个不死不休,而是你没有自知之明。”
她这话再次激怒万妖皇,万妖皇长叹了一声,眼神变得更加阴冷,摇头道:“那就怨不得老夫了。”说着他身形一动,如鬼魅一般。冯妙卿只觉眼前一花,对方手掌已然拍至心口。
这一下可谓迅捷之极,她口中鲜血喷洒而出,身子犹如断线风筝一般坠落于地。水含烟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跟着她抢身而出,来至冯妙卿面前,俯下身子将她搂住。
万妖皇双手背在身后,望着正派众人说道:“你们正派真是气数已尽,以为派个女娃娃就能力挽狂澜,真是可笑。”
张天师脸色阴沉,见身后群豪耸动,他大手一抬道:“大家伙稍安勿躁,这一战由贫道出场。”站在他身旁的至善大师双手合十说道:“道兄,我与你同去。老衲这些年来一心礼佛,鲜少与人争斗,像今日这般情形,老衲若要大开杀戒,想必佛祖也不会怪罪的。”
正道之中,张天师与至善大师德高望重,他们的武功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于多数江湖人而言多是传说,未能亲见。此番正邪大战,能一睹二人绝世风采,也算大慰平生。
大法王与师兄莫问也飘身飞入场内。大法王微笑道:“好!既然老天师下场赐教,段某又怎敢托大。人数上我们占优,于天道盟不利啊!这一场想来还是我们胜算大一些。”
张天师淡淡道:“既然一切在法王的算计中,那么我们不妨拭目以待!”大法王抬起头说道:“天师何必一意孤行呢?段某所求不过让各位俯首称臣,交出萧云帆即可,赔上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真的值吗?”
张天师昂然道:“这世上本就有些事比性命更重要。于你们这种人而言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明白。”
大法王眼中充满敬意说道:“不错,这世上有些事的确比性命重要。于你们而言,你们是正,我们是邪。只要有我们一天,你们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而在我们眼中,我们是正,你们是邪,有你们在,我们同样不舒服。说到底大家都是皮毛骨肉血,百年之后都是一堆黄土,纵然如此,可你我还要一争高下,因为我们是为各自的大道而活,也为这大道而死。两位,请了!”说着他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