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无光的地牢最深处,玄铁浇筑的囚室中。
粗如儿臂、刻满镇压符文的玄铁锁链,冰冷地穿透了琵琶骨,将那道曼妙的身影悬吊在囚室中央。
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墙壁,与整个地牢的禁制大阵相连,确保哪怕一丝灵力也无法泄露。
幽月仙子已无力维持任何伪装,恢复了本来的绝美容颜。
只是此刻,月白色的道袍被暗红与污浊浸染,凌乱不堪。
她发髻散落,青丝披散,面色惨白如纸。
眉心那枚银色月纹明灭不定,显然本源受创极重。
“哐当。”
厚重的玄铁牢门被推开,沉闷的回音在狭窄通道中回荡。
顾辰与郭渊并肩走入,前者青袍如旧,后者黑衣肃杀。
清冷的照明晶石在他们身后自动亮起,将囚室内的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幽月仙子,好高明的表演。”
顾辰拂袖,囚室地面青石自动隆起,凝成一方光滑石凳。
他安然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身上。
“苦肉计、旧情牌、星图饵…
环环相扣,真真假假,连我也险些要信了你那份‘赤诚’。”
幽月仙子缓缓抬起低垂的头,嘴角还挂着一缕血痕,眼中却已无半分媚态,只剩下冰冷的讥诮与怨毒。
她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
“成王败寇,既已落入你手,要杀…便给个痛快。”
“杀你?”
郭渊抱着刀,斜倚在冰冷潮湿的石壁旁,闻言嗤笑一声。
“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冥骨老鬼为你准备的这一身‘戏服’,辜负了他老人家处心积虑的布置?”
他说话间,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如针的金白罡气破空而出。
并非攻向要害,却精准无比地没入幽月仙子丹田气海的位置。
“呃啊——!”
幽月仙子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凄厉惨呼。
她浑身剧烈颤抖,本就因锁链穿透琵琶骨而衰弱的灵力。
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再次溃散了足足三成!
那枚眉心月纹的光芒都黯淡了大半。
这一击,彻底断绝了她任何侥幸恢复、暴起或自毁的可能。
顾辰对此视若无睹,指尖在临时凝聚的石案上,有节奏地轻叩着。
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地牢中显得格外清晰。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他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说说吧,葬龙渊那座‘七煞锁魂夺灵大阵’——或者按你们的叫法,‘七星夺灵阵’。
除了剥离道种这核心目的之外,冥骨真君还埋下了哪些不为人知的后手?
他真正的杀招,是什么?”
幽月仙子喘息良久,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琵琶骨的剧痛和丹田的空虚。
她抬起头,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诡异而疯狂的笑意。
配上嘴角鲜血与苍白脸色,显得格外瘆人。
“告诉你们…又何妨?”
她声音飘忽,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怨毒。
“反正,你们迟早要去,也注定…会死在那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
“阵中有三绝,乃师尊亲手所设,专为尔等准备!”
“一绝灵气!”
她眼中闪过快意。
“大阵一成,阵内自成幽冥鬼域,天地灵气将被彻底排斥、污染,转化为至阴死气!
入阵者,除非修炼极阴极邪之功,否则修为会被强行压制…至少七成!
道种本源?
越是精纯,与死气冲突越烈,压制越狠!”
“二绝神魂!”
她声音越发尖锐。
“师尊在阵中融入了上古禁术‘分魂裂魄’之阵眼!
此术不伤肉身,专攻神魂联结!
你们兄弟同心,心意相通是优势,但在那阵中,这联系会成为最致命的破绽!
阵法会放大、扭曲、最终撕裂你们的神魂共鸣,令你们彼此为幻,自相残杀!
哈哈哈…双生同心?
正好一网打尽!”
“三绝退路——”
她死死盯住顾辰和郭渊。
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到恐惧。
“阵成之时,会彻底逆转方圆百里的地脉走向!
空间将变得比精铁更坚固,比沼泽更粘稠!
届时…莫说遁术,便是寻常元婴修士。
若无特殊破空法宝,也休想轻易撕裂空间遁走!
葬龙渊…将是你们名副其实的葬身之渊!”
郭渊听完,脸色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变,握刀的手指紧了紧,立刻传音入密:
“哥,若她所言非虚,这阵法简直是天罗地网!
修为压制、神魂攻击、断绝对外联系…
我们纵有六剑在侧,入阵后恐也…”
顾辰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示意弟弟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始终未离开幽月仙子,仿佛在审视她话语中每一个细微的情绪波动。
“很详细,听起来也无懈可击。”
顾辰缓缓道。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此时此刻,你的师尊,冥骨真君本人,究竟在何处?
是在葬龙渊阵眼…
还是另有要事?”
幽月仙子闻言,嗤笑一声,带着嘲讽:
“怎么?
怕了?
师尊他老人家,自然高坐阵眼核心,亲自执掌‘七星夺灵阵’,静待你们这两味主药送上门来!
你们若敢去,正好让师尊将你们体内的道种炼化合一,成就万古难寻的‘阴阳混沌丹’!
此丹一成,师尊必能突破化神瓶颈,直指大道!
届时,你们也算…死得其所了!
哈哈…咳…”
她狂笑着,又牵动伤势咳出血来。
然而,就在她笑声未歇、心神因畅想“未来”而略微松懈的刹那——
顾辰动了!
他并指如电,毫无征兆地点向幽月仙子眉心!
指尖青芒并非剑气,而是凝聚到极致的搜魂秘力!
这一下快得超乎想象,甚至违背了常理的“动”与“静”!
“呃!”
青芒贯入眉心祖窍,直击识海!
幽月仙子狂笑的表情瞬间僵住,双眼猛地翻白。
浑身如同被无形电流击中,剧烈地抽搐起来,锁链被拉扯得哗啦作响。
她脸上迅速浮现出极度的痛苦、迷茫,以及识海被强行侵入、记忆被暴力翻检的呆滞。
郭渊在旁看得眉头紧锁,忍不住传音:
“哥,你…你用了搜魂术?
你以前不是说,此术太过霸道阴损,有伤天和。
且易遭反噬,非万不得已…”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顾辰维持着施术姿态,双目微闭,以自身强横的神识引导着青芒在对方识海中小心而迅捷地穿梭。
声音直接在郭渊脑中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她的意志坚定,寻常拷问难获全部真相。
而葬龙渊之局,不容半点差错。”
半柱香的时间,在寂静而压抑的地牢中仿佛被拉长。
终于,顾辰指尖青芒一敛,缓缓收回。
幽月仙子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的蛇,彻底瘫软下去,挂在锁链上,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但眼神已彻底空洞,眉心月纹几乎熄灭——搜魂术的后遗症。
加上本就重伤,她已然神魂重创,近乎废人。
顾辰睁开眼,眸中清光流转,似有无数画面碎片闪过。
他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施展此术对他神识消耗亦是不小。
但眼神却异常凝重,更深处,则有一缕锐利的精光破开迷雾。
“她方才关于阵法‘三绝’的描述…基本属实。”
顾辰沉声道,“葬龙渊,确实是冥骨老鬼为我们精心准备的十死无生之局。”
郭渊心头一沉。
“但是,”顾辰话锋陡然一转,眼中精芒大盛,“
她说错,或者说,被隐瞒了最重要的一点——冥骨真君本人,此刻根本不在葬龙渊阵中!”
“什么?!”
郭渊失声,随即立刻压低声音。
“不在?那水镜里…”
“那是他的‘幽冥化身’,而且不止一具!”
顾辰语速加快,透着看破关键的冷冽。
“根据她记忆碎片显示,大约三日前,玄冥洞天巡天司内部突发重大变故,疑似与洞天深处某处禁地封印松动有关。
冥骨真君作为巡天司高层战力,被洞天高层以最高级别的‘幽冥令’紧急召回!
坐镇葬龙渊主持‘七星夺灵阵’的,只是他留下的三具以秘法培育、拥有他部分神通与记忆的‘幽冥化身’!
每一具,都拥有堪比金丹初期的实力!”
“三具金丹化身?!”
郭渊倒吸一口凉气,压力陡增。
“那也…绝非易与之辈!
我们即便能调动六剑,但要同时对付三具金丹化身,还要应对那恐怖的‘三绝’大阵…”
“所以,绝不能按他们预设的剧本走,绝不能硬闯葬龙渊那个已经张开的口袋!”
顾辰豁然起身,石凳无声化回地面。
“冥骨真君本体被意外调离,这是我们破局最大的变数和机会!
他留下的化身虽强,但必有破绽,且无法完全替代本体掌控大阵精微变化!”
他推开沉重的玄铁牢门,大步向外走去,声音斩钉截铁,在地牢通道中激起回响:
“走,立刻回密室!
这局看似无解的棋,该轮到我们…落下那颗足以翻盘的棋子了!”
郭渊精神大振,紧随其后。
两人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地牢通道尽头。
只留下囚室中,那具被废去修为、神魂重创、兀自微微抽搐的躯体,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冰冷与决绝。
新的谋算,已在疾行中酝酿。
胜负的天平,因一个意外的情报,开始悄然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