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万籁俱寂。
双星盟深处,专用于议定绝密事宜的“星枢秘殿”内。
青铜灯盏中特制的鲛油烛火安静燃烧,光线稳定而略显昏暗。
将墙壁上悬挂的那幅巨大的、标注了东南区域山川地势与势力分布的灵力地图。
映照得光影交错,明暗不定。
顾辰静立图前,修长的手指正缓缓抚过地图上新近增添的七处朱砂标记。
这七点猩红,如同北斗七星般散落,每一处,都代表着一处曾经盘踞地方、为祸一方的黑煞宗据点。
在过去一个多月里,被双星盟以雷霆之势彻底拔除、净化。
地图无言,却仿佛能听到那些地方重获新生后的微弱喘息。
也能感受到黑煞宗因此不断滴血的伤口传来的无声咆哮。
“哥,”
郭渊并未看地图,他抱着一柄未出鞘的重刀,高大的身躯倚在厚重的石门边。
如同一尊沉默的护法神像,唯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在烛火映照下闪烁着冷静而危险的光芒。
“幽魂双煞那俩鬼东西,上次吃了亏,退得那么干脆。
这都快十天没动静了…
黑煞宗那些杂碎,怕是该急得跳脚,要憋什么大招了吧?”
“急眼?”
顾辰收回抚摸地图的手,转身走回殿中央的紫檀木长案旁。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从青色道袍的宽袖中,取出了三枚物件,轻轻放在光滑的案面上。
那是三枚约莫半掌大小、通体漆黑、质地非玉非石的令牌状物品。
只是此刻,三枚令牌表面都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灵光尽失,如同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从内部震碎。
“这是昨夜,‘隐锋’兄弟冒死潜入黑煞宗东南分舵原驻地(已废弃)附近,在一处紧急联络点截获的。”
顾辰的指尖依次点过这三枚碎裂的传讯玉符,声音平静无波。
“三枚玉符,碎裂时间不同,但传讯的目标一致。
内容也大同小异——均是东南分舵残余高层,向黑煞宗北境总坛发出的紧急求援讯息。
第一次,是半月前,言我双星盟‘势大难制’;
第二次,是七日前,报‘幽魂双煞受挫’;
这第三枚,是昨夜发出的,措辞已是…‘危在旦夕,恳请总坛速派金丹长老,或…恳请上宗垂怜’。”
他顿了顿,指尖从三枚碎符形成的三角区域中心划过。
最终落在地图上一个并未标注名称、只以极淡的灰色阴影勾勒出的、位于北境与东南交界群山深处的特殊符号上。
“而这里,”
顾辰的声音微微压低。
“根据我们多方情报交叉印证,极有可能是玄冥洞天设在世俗界、专门负责与黑煞宗这类附属势力对接、并处理一些‘不便直接出手’之事的三大‘接引殿’之一
——‘幽冥接引殿’所在。
黑煞宗的求援,最终都会汇集至此。”
郭渊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抱着刀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
“幽冥接引殿?
他们这是…自己对付不了咱们,就想引玄冥洞天直接下场?
那群眼高于顶的伪君子,会为了几条看门狗亲自出手?”
“不全是。”
顾辰轻轻摇头,转身从身后嵌入墙壁的书架上,取下一卷以某种兽皮鞣制、边缘已显磨损泛黄的古旧典籍。
他熟练地翻到中间某页,将其摊开在案上,指向一段以古篆文书写的段落。
“你看这段记载,出自一本杂记,作者应是数百年前一位曾游历北境、见识颇广的散修。”
顾辰的手指划过那些古老的文字。
“‘玄冥洞天,制霸北境,其下设‘巡天司’。
有‘巡天使’行走四方,司监察下界异动、寻访天地灵物、清剿‘不安定因素’之责。
凡有‘道种’显化异象、或疑似上古遗泽出世,巡天使必亲往核验,或收归,或…抹除。’”
他抬起眼,烛火在他清澈而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冷的睿智:
“我一直在想,幽魂双煞出现的时机、他们的功法特征(带有《九幽玄冥诀》痕迹)、以及那诡异的‘双生同命咒’和‘幽冥瞳’…
这些都远超寻常黑煞宗杀手所能拥有。
如今结合这记载,我怀疑…
幽魂双煞,很可能本就是玄冥洞天‘巡天司’暗中培养、安插在黑煞宗内部。
或直接以黑煞宗杀手身份为掩护的…‘耳目’与‘清道夫’。
他们此次前来,猎杀我们是真。
但恐怕也负有‘核验’我们身上是否真有‘道种’或其它值得玄冥洞天关注之物的任务。”
郭渊听得心头寒意渐生。
如果顾辰的推测属实,那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黑煞宗的报复。
而是已经进入了玄冥洞天这个庞然大物的视线!
幽魂双煞与其说是杀手,不如说是…前来“评估”并可能“取样”的先遣队!
“砰、砰、砰!”
就在这时,秘殿厚重的石门处,传来了三声轻重有序、却明显带着急促的叩响!
兄弟二人同时收声,目光锐利地投向石门。
“进。”
顾辰沉声道。
石门被从外推开,一道略显消瘦但背嵴挺直的身影快步走入。
正是青木营副统领陈墨。
他此刻脸上没有丝毫平日里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双手小心翼翼捧在胸前的东西——
那并非寻常物件,而是一只以某种暗沉精铁打造、结构精巧、不过尺许见方的鸟笼。
鸟笼之中关着的,并非羽毛鲜活的禽鸟。
而是一只仅有成人巴掌大小、通体泛着幽冷金属光泽、形态栩栩如生的…机关鸟!
此鸟双目以红宝石镶嵌,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鸟喙紧闭。
但仔细看去,喙缝之中,隐约叼着一枚通体赤红如血、仅有手指长短的纤细玉简!
“盟主!
郭营主!”陈墨将鸟笼轻轻放在紫檀长案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大约半刻钟前,值守大殿的弟子发现此物!
它…它并非从大门或窗户飞入,而是如同凭空出现般,直接出现在了大殿正中的主座扶手之上!
更诡异的是,驻地外围的所有警戒阵法、迷踪幻阵,乃至大殿本身的防护禁制,都未被触发!
它就像…就像本就该在那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