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双星盟驻地核心区域,盟主静室。
顾辰正盘膝坐于聚灵阵中,五心向天。
心神沉入紫府,以道剑秘法温养神魂、淬炼灵力。
白日里处理盟务的繁杂与掌控大局的思虑,此刻皆被精纯的剑意涤荡一空。
然而,就在某个万籁俱寂的刹那——
“嗡!”
紫府之中,那枚自血脉深处觉醒、代表着“道种”本源的混沌微光,毫无征兆地猛然一跳!
一股极其隐晦、却冰冷刺骨、充满恶意与锁定的诡异波动。
如同最细微却最致命的毒针,穿透了重重防护阵法,跨越不知多远的距离,精准地刺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呃!”
顾辰闷哼一声,瞬间从最深沉的入定状态被强行惊退!
他霍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深处,一抹凌厉的青色剑光乍现即隐,额角却已渗出细密冷汗。
几乎在同一时间!
“砰!”
静室隔壁的房门被粗暴推开,郭渊魁梧的身影裹挟着一股尚未完全收敛的、带着惊怒的狂暴罡气冲了进来。
“哥!”
他声音急促,脸色铁青。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鬼东西…锁定了我们?!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武罡自发护体,像是被毒蛇盯上了!”
兄弟二人血脉相连,又都身负同源道种,对这类针对性的恶意与追踪,感应几乎同步。
“没错…”
顾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
指尖一缕极其精纯的道剑灵力流转而出,并非攻击。
而是循着方才那一闪而逝的诡异感应,在虚空中缓缓勾勒。
灵力如笔,空气为纸。
很快,一道约莫巴掌大小、结构繁复扭曲、通体呈现暗沉血色、不断散发出阴冷、怨毒、锁定气息的诡异符文。
在半空中凝聚成形,微微震颤着,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这是…什么鬼画符?”
郭渊死死盯着那符文,周身金白武罡不受控制地汹涌澎湃。
试图以刚猛霸道的气息将其震散、湮灭。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郭渊的武罡轰击在血色符文上,符文只是微微荡漾,如同水波中的倒影。
不仅未散,反而将那至阳至刚的罡气丝丝缕缕地“吸收”进去。
符文的血色因此变得更加暗沉浓郁,锁定兄弟二人的那股恶意也似乎…
更加清晰了那么一丝!
“没用的。”
顾辰制止了弟弟继续徒劳的尝试,他眼神锐利如剑。
仔细辨析着符文中蕴含的法则痕迹与灵力特质。
“这不是简单的追踪标记…而是以至少金丹期修士的本源之力为引,融合了某种献祭或诅咒仪式,炼制出的高阶追踪法器——
类似‘魂灯锁命’一类的邪术所激发的‘追魂烙印’。
它锁定的是我们的生命本源与神魂气息,寻常手段难以磨灭,反而可能被其借力加深联系。”
“金丹期修士炼制?!”
郭渊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加难看。
“黑煞宗那帮杂碎,能有这种本事?
难道是玄冥洞天直接出手了?”
“未必是玄冥洞天高层亲自炼制,但法器来源定然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顾辰指尖轻点,将那枚血色符文暂时禁锢在一团青色灵力中。
阻止其继续吸收外界能量与加深感应。
“手法阴毒老辣,绝非寻常筑基修士能为。
看来,我们连拔据点,真的捅了马蜂窝,逼得他们动用了压箱底的东西。”
“那现在怎么办?”
郭渊急道。
“这玩意儿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我们躲到哪里去?”
顾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与决断:
“烙印已成,且与金丹之力勾连,以我们现在的修为和拥有的资源。
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破解或屏蔽。
为今之计,只有一策。”
“什么?”
“走!立刻离开这里!”
顾辰斩钉截铁,“通知隐锋总执事,启动第三套紧急预案!
你我去‘那个地方’暂避锋芒,同时…设法反制!”
“第三套预案…‘那个地方’…”
郭渊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
“明白了!
我这就去!”
兄弟二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郭渊转身冲出静室,低沉的命令声立刻在夜空中以特定节奏的哨音传递出去。
顾辰则迅速收起静室内几样最关键物品,同时双手连弹,数十道灵力光华射向静室各处,启动了预设的自毁与干扰禁制。
一炷香的时间,在紧张有序的忙碌中飞速流逝。
双星盟驻地各处,并未出现明显的慌乱。
但在隐锋成员的暗中指挥下,所有非战斗人员、重要物资、文书档案。
都按照早已演练过的路线,悄无声息地向着几个预设的隐蔽疏散点转移。
而破军营与青木营的战斗人员,则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依托驻地新建的防御工事,摆出了固守的架势。
与此同时,驻地核心区域以及外围数里范围内,突然升腾起浓重的、掺杂了扰灵粉尘的白色雾气。
这雾气不仅遮蔽视线,更能干扰低阶修士的神识探查。
正是顾辰提前布下的“迷踪障眼阵”,用以迷惑可能的敌人,掩护真正的行动。
就在浓雾升腾、驻地看似转入全面防御之时。
顾辰与郭渊已通过静室床下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曲折向下的狭窄密道,离开了驻地。
这条密道并非人工开凿,而是利用了一条天然的地下岩缝。
经过隐锋的巧妙修饰和部分拓宽而成,出口远在三十里外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峡谷底部,隐藏在瀑布之后。
小半个时辰后,兄弟二人已置身于一个潮湿、昏暗但颇为宽敞的天然溶洞之中。
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水滴声叮咚作响,更显幽静。
郭渊点燃一支特制的、以多种隐匿气息药材混合制成的“无息安魂香”。
淡青色的烟雾缓缓弥漫开来,进一步掩盖两人的生机与灵力波动。
“哥,你说拿着那追魂烙印找上门来的,会是什么人?”
郭渊背靠冰冷的石壁,重刀横于膝上,眼神在昏暗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
“黑煞宗的长老?
还是玄冥洞天直接派下来的狗腿子?”
顾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盘膝坐在溶洞中央一块较为平坦的石台上,面前摊开一张特制的阵图。
手中不断取出各种材料——破邪朱砂、匿迹灵玉粉、混淆草灰…
——在地面上刻画着复杂玄奥的阵纹。
他在布置一座小型的“颠倒阴阳乱神阵”,此阵无法完全屏蔽追魂烙印。
但可以干扰其指向,混淆追踪者的判断,甚至可能将部分追踪之力反弹回去。
“从烙印的激发方式与那股冰冷纯粹的杀意来看…”
顾辰一边布阵,一边沉声道。
“来的不会是大队人马,更可能是精通暗杀之术的顶尖高手,而且很可能是…
专为猎杀我们而来。
我方才在刻画反制阵纹时,心神与那烙印有过一瞬的深入接触…”
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郭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我隐约‘看’到了…两道几乎完全重叠、同步率惊人的灵魂波动影子。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但他们彼此之间的联系紧密到匪夷所思。
就像…就像同一个灵魂分成了两半。”
“完全同步?
灵魂重叠?”
郭渊瞳孔骤缩。
“双生子?!
而且是修炼了某种邪门合击之术、心意相通到极致的双生子杀手?!”
他想起了江湖上一些关于此类杀手的可怕传说,那种配合无间、宛如一体的猎杀方式。
往往比修为高出数阶的独行杀手更加难缠和致命!
“极有可能。”
顾辰点头,继续低头刻画阵纹,声音却冷了下来。
“而且,他们很可能已经到了附近。
追魂烙印的感应,在进入这溶洞后,虽然被岩层和无息香削弱。
但并未消失,反而…有种被拉近的细微变化。”
郭渊闻言,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握住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眼中却燃起熊熊战意,狞笑道:
“双生子杀手?
好!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兄弟!
什么才是血脉相连、生死与共的同心!
想猎杀我们?
看老子不把他们的脑浆子打出来,再倒进一个壶里!”
他这话说得粗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凶悍。
然而,就在这时——
洞外,那原本只有水滴声与偶尔风声的寂静山谷中。
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诡异的…童谣声!
声音飘忽不定,忽而在东,忽而在西,忽而在头顶,忽而在脚下。
仿佛有数十个、上百个孩童,在黑暗的各个角落同时用稚嫩却空洞的嗓音轻轻吟唱:
“月黑黑,风高高,双星闪闪要藏好…”
“哥哥找,弟弟逃,逃到天涯也难逃…”
“魂灯亮,血令飘,影子叠影子…”
“一个哭,一个笑,黄泉路上作伴俏…”
这童谣的曲调简单重复,歌词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与戏谑。
在空旷的山谷与溶洞中回荡、重叠,形成一种诡异的多重唱效果。
直往人耳朵里钻,往心里渗!
更可怕的是,随着童谣声响起,溶洞内顾辰布下的警示禁制竟然没有丝毫反应!
而那支“无息安魂香”燃起的青烟,也诡异地扭曲起来。
不再笔直上升,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拨弄,在空中勾勒出扭曲的、类似孩童笑脸的图案!
顾辰与郭渊同时抬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凛然。
敌人,不仅来得快,而且手段诡异莫测,远超预估!
他们不仅精准地追踪到了大致区域,甚至可能已经看穿了部分伪装与干扰。
正以这种心理压迫的方式,宣告他们的到来,玩弄猎物的恐惧!
真正的、来自黑暗深处的致命猎杀。
在这一刻,随着那飘忽诡异的童谣,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