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你可看好了哈。”
鹿箩枝哪会怯场,这正正是她的副业好不。
这两年过年的时候她都在街头摆摊现写卖春节对联来着,哪会怕这事。
她接过那只毛笔,不在意右手手背上伤口的疼痛,熟练地沾墨。
有钱人用的墨也特别不一样,气泽浓黑顺滑,还带着淡淡的墨香。
她一沾,就明显感受到这用墨条磨出来的墨和墨水有不小的区别。
应老爷子轻哼了声,摆明就是看不起她。
“你写,你尽管写,瞧你说得这么了不起的样子,我老爷子今个就开开眼,你能写出什么花来。”
他站到一边,两手负在身后,两眼睁也不眨的,就等着她能写出个什么了不起的字来。
还跟他老爷子叫嚣呢,他可是市里书法协会的副会长。
嫌夹在腋下的那支拐杖麻烦,她自然地递给一边的老爷子,“麻烦帮我拿一下。”
被她使唤,应老爷子有些没好气,不过还是接过。
他先按捺着不满,想等着一会跟她一起算。
左手撑着石桌借力,鹿箩枝微微俯低了一些腰身,右手以最端正的姿势拿着沾了墨的毛笔,落字。
起初,应老爷子对这个农村丫头片子打心底看不起的。
但是两眼随着她落下纸张的字,那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的连绵字体,笔峰苍劲有力,不是软绵绵的,漂亮飘逸。
他越看,两颗眼珠子就不可思议地大睁。
神情也越发的激动专注,似乎连呼吸都快忘记了。
这是书法爱好者遇上知音的那种激动与狂热。
很快,眼神坚毅的鹿箩枝落下最后一笔。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老爷子写了首破阵子,她就同样写了首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
“怎么样,好看吧。”
将手下的毛笔放置一边的笔架,她骄傲得意地扬着微微圆润的下巴。
“我都说了,我这手字不差的。”
“漂亮啊。”
应老爷子满嘴的赞叹,他迫不及待地拿起那张长纸,眼里全是对这幅字的赞叹与欣赏。
妙啊。
狂草讲究的是一呵气成,字体连绵,稍一不慎就会写成行楷。
可是她不会,完完全全的就是狂草,每一处的落笔与收笔极之完美。
于应老爷子来讲,这手字,已经是上品了。
鹿箩枝自然是看到了他脸上的那些赞叹,她心里又是一阵得意。
哈哈哈,就说她没吹牛了,她是真有这本事。
“对了,我还会瘦金体。”
真不是她故意卖弄。
好吧,其实是有一点点而已。
毕竟书法这玩意不是每个人都懂得欣赏。
她又兴致勃勃地拿起毛笔,应老爷子连忙给她铺上另一张新纸。
几记笔下,清劲的瘦金体就跃于纸上。
应老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都是他得意的呀。
左手是狂草,右手是瘦金体,应老爷子左看看右看看,愣是舍不得放下。
突然他觉得,他写的都是什么玩意。
“你真的就是在大学社团里学的?”
他忍不住问。
只是社团而已,并不是特意去练的,能有这样的水平,那她的天赋真的是极高了啊。
“对呀,就在大学学的,为了拿点学分嘛,没办法。”
其实也不全是。
她兼职的便利店隔壁有个小公园,公园里其他有老头老太在那比书法,她能写得这么好,有一半原因是跟公园里的一个老头学的。
鹿箩枝瞄了眼,“老爷子你要是喜欢,你就拿去吧,这字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
应老爷子本来想拒绝的,他才不稀罕拿她的东西。
可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书法协会要聚餐比比书法,到时候他拿这两幅字过去,不得惊艳全场?
这几年他的字被其他会员,对,就是他的那个眼中刺死对头贬得一文不值,现在不正好有一个可以打他们脸的机会?
“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左思右算,有着自己小算盘的应老爷子笑容满面地将那两幅字画宝贝放到一边,想着等墨干了就收好。
又瞧见她膝盖上的伤口和手上的伤,于是一改刚才那些冷淡的态度,扶着她坐下一边的石凳。
“先坐着吧,别站着了。”
他又朝主屋那边中气十足地喊,“老叶,端点热茶和水果零食过来。”
也没有了昨天之前的那些间隙与冷漠。
凉亭离着主屋不远,老叶正在外头检查佣人打扫情况,听到他这么一喊,于是好奇地走过去瞧了眼情况。
老爷子向来不怎么碰零食,怎么就突然间想吃零食了。
当他看到老爷子竟然和他不太喜欢的少夫人在凉亭时有说有笑时,他整个人都看震惊住了
老爷子,竟然和少夫人在一起聊天?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想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眼。
确实是真的。
他并没有看错。
凉亭里头的,真真确确的就是老他爷子的少夫人耶!
他微张着惊讶的嘴巴。
“老叶,你在这瞧什么呢,还不快去端茶拿零食。”
“……哦,好的,我这就去。”
他后知后觉地回神,匆匆忙忙回主屋交待其他佣人准备茶点。
不过他好奇着实是好奇。
老爷子怎么突然和少夫人,这么谈得来?
要不向屹川少爷报告一下?
让应老爷子吃惊的是,这个农村丫头片子,有点不简单啊,不但能写得一手好字,对于各种诗词作品,古代历史也能娓娓道来。
甚至还能精准地讲述自己的观点。
还能把他也给说服了。
就比如,在说到苏东坡流放岭南,他与他弟弟苏辙之间的兄弟之情时,他们可谓是各有各的理,各执一词,说得都快吵起来了,一度引来了老叶他们的关注。
到最后他愣是被她给说服了,苏辙就是个……哥宝弟?
她好象是这么形容的。
为了他那反骨的哥哥,愣是爬到了丞相的位置?
以前怎么没人告诉他历史可以这么理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