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寺庙厢房内。
唐辛守于门前,对屋内的动静如若未闻。
屋内,君卿坐在椅上饮茶,身后唐刃将手搭在他肩头,目光始终未离他半分。
两人也不言语,只静等花琴公主为其姐包扎好伤口后,这才缓步上前。
在君卿对面坐下,她直言道:“君先生可是有话要讲?”
见这两人将她们带来此地,对于方才之事并未声张。
她便知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便在两人掌控之中了。
君卿眼眸未抬,只盯着手中茶,轻声启唇:“公主殿下倒不妨先说说看。”
见此,花琴抿唇不言,可片刻后,见君卿仍旧是只顾着饮茶,她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开了口:“先生可愿助我姐妹脱离苦海?”
她问的是可愿,而不是可否,便是笃定了君卿有本事能够帮她们,至于愿不愿意,就看这人的了。
闻言,君卿将手中的茶放下,这才抬眼看过去,唇边荡漾一丝轻笑道:“在下又不是那庙里的菩萨,如何能渡得?”
听他如此说,花琴盯着他,当下压低了声音道:“西芜与北漓暗有勾结。”
“公主殿下请细说。”
君卿眉尖微挑,眸色里仍旧是一片淡然,他抬手握住茶壶,亲手为花琴斟了杯茶。
花琴眼中已是破釜沉舟之色,她无视自家姐姐不赞同的目光,坦言道:“若我姐妹二人死于天辰皇室之手,以此换西芜与天辰交战,趁此期间,北漓断天辰后路。”
君卿一听,心底顿时震撼,他没想到,如西芜这般的墙头草,竟会有如此大的野心。
目光中含着审视看向花琴,他问:“公主身为西芜人士,此言在下可信吗?”
“西芜既已弃我,我又何故为他送命?先生应当知晓,我等命如浮萍,若不为自己而活,岂不是白来世上走这一遭。”
花琴开口时眼中的神色越发冷了,他们男子的野心,却要以她们两个弱女子的性命为代价,既如此,为了自己活命,她又有什么豁不出去的呢?
言罢,她看向君卿:“此秘密可否换我姐妹二人安然无恙?”
静默片刻后,君卿方端起面前的茶来,轻声道:“足够了。”
他欣赏这位公主殿下的勇气,自然是愿意助她们的。
花琴听他这般说,同样也端起手边的茶开口:“那我姐妹二人的性命,就托付于先生了。”
她以为,这两人,做主的会是这位禁军统领。
可很快她便发现,一切皆是这个哥儿做主,惊讶过后,她心中敬佩之余,也不免心生艳羡。
她不是没有见过哥儿,她父皇便有一宠妃是哥儿之身。
父皇虽宠他,却只是将他居于后宫,即便是他生下皇嗣,连抚养自己骨肉的机会都没有。
世间男子皆迷信于哥儿会诞生聪慧子嗣的传言,却又嫌弃哥儿不男不女之身上不得台面。
依她看来,不过是贪图美色,为自己寻的借口罢了。
这世道,凡貌美者,无论是哥儿还是女子,都是不由己的苦命人。
然面前这人不但能够抛头露面,还能有个如此疼惜他的夫君,让她这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家都艳羡不已。
花琴眼中的神色君卿并未留意,他正低头,从布袋中翻出一瓶药来。
反倒是唐刃抬眼时正好看见,他不动声色勾唇,总有一日,他会让天下人都艳羡自家小大夫。
从君卿手中拿过药来,取下瓶塞后,唐刃方道:“伸手。”
花琴虽不解,还是伸出手来。
待唐刃倒下一粒药丸在她掌心后,君卿道:“此药可医食毒。”
他这般一说,花琴顿时明白他是何意,当下感激开口:“多谢先生。”
为了瞒天过海,姐姐特意服下落生,这才引得红疹遍布满面。
站起身来,君卿开口:“今日公主只是在此处歇脚,多吃了杯茶水而已,我家夫君定会如实禀告皇上,时候不早了,还请公主殿下随我等回宫。”
他说罢,与唐刃一同站于一旁,等候花琴起身。
花琴站起身来,只是姐妹两人在走出这间屋子之前,她还是转过身来,开口道:“先生,我二人会在宫中静候佳音。”
说完,她不再犹豫,抬脚跨出门外,头顶的日头照在脸上,让她一时之间分不清是酷热难忍,亦或者是寒意涌上心头。
她只知道握紧自己姐姐的手,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一个认识不足七日之人。
唐刃牵着君卿落后她们一步,他贴着君卿耳边低语道:“方才过来时,我见那莲花池里花藕正嫩,让他们下去挖些,晚间芸娘炒了好做菜。”
一听这话,君卿便知道,恐怕这时那藕已经见了天日,捏了捏唐刃掌心,他颔首笑道:“你啊,若是想用,自家莲池里挖了便是,何必扰了佛祖清静。”
“佛祖门前的更香。”
唐刃眼底笑意闪过,牵着君卿快步向前方主殿走去。
待到了佛像前,君卿再次诚心参拜起来,唐刃随着他一同,倒也少见的严谨起来。
两人跪拜过后,这才起身向方丈走去,领了自己香火钱换来的平安符。
庙中虽会提供斋饭,可他们还是从宫里携带了膳食。
倒不是嫌弃没有荤腥,而是他们需得在申时过半前将花琴送回宫中。
若是留在寺庙中用膳,太过耽误时间了。
因此,两人领了平安符后,便直接离开。
他们一路上未耽搁,申时未至便已经到了城中。
不曾想,马车再进入城中行了不多会儿,便被人拦住去路。
来人正是瑞王世子萧怀安,在他身后,站着的男子可不正是那西芜皇子花缙。
说来也巧,萧怀安与好友本是在醉安楼听曲,不想遇上这些西芜皇子同样出来寻乐子。
既碰上了,那便干脆一同作乐。
几人一同在此地听了小半日的曲,又是临窗而坐,花缙眼神极好,一眼便瞧见了自家妹妹的马车回京,所以这才寻了下来。
他与北漓那位都是住在皇家别院中,今日花琴出宫的消息传入他耳中时,人都已经出了城,他便是想厚着脸皮追上去,也是师出无名,只能守于城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