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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刃侧头与君卿私语不多时,内侍监总管周和便隔着三重雕花木门传旨:“陛下驾到——”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响,众臣立刻起身,直到朱红色的身影踏入殿门,众人齐齐躬身:“臣等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怀策缓缓步入太和殿,从众人身前走过时,低着头的众臣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只看见朱红色龙袍扫过御座前的白玉栏杆,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落座后,萧怀策方开口:“平身吧。”
说着,他抬手,目光扫过空着的使臣席位,对周和道:“传诸国使臣入殿。”
他坐于高位,作为贴身护卫,江聿坐在他左手边,两人挨得极近,看似只是皇帝仁义,怜悯下属,可知道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很快,随着西芜与北漓的使臣入殿,一番行礼寒暄过后,萧怀策才开口让众人入座。
礼乐声接踵而至,身着浅粉衣衫的舞姬们鱼贯而出,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纹,让她们在舞动之时如同朵朵绽放的桃花。
唐刃与君卿坐回原位,他抬手将君卿面前的酒杯拿开,对随侍在一旁的宫女吩咐道:“换些饮子。”
那小宫女忙低头称是,很快便端来一壶果子调成的饮子来。
台上,萧怀策端起酒杯:“诸位远道而来,当满饮此杯。”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乐师们指尖下的编钟还余着最后一缕颤音。
皇帝开口,众臣自然是陪同,纷纷起身举杯。
两国使臣见此同样举杯起身,一饮过后,众人再次落座。
乐声再次响起,这次换了更欢快些的,鼓手们力道十足,鼓点震得殿内的琉璃灯微微摇晃。
唐刃将头凑到君卿耳边,小声问他:“可要用些别的?”
君卿微微摇头,目光却是看向西芜使者的座位,同唐刃道:“那位便是花琴公主?”
“嗯,怎么了?”
见君卿忽然会问起那位公主,唐刃偏头看向他。
说来,这位西芜公主与先前的那位花罗公主本是姐妹,此次与她一同前来的,还有二人的哥哥、西芜三皇子花缙。
君卿将视线移开,淡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她与那位花罗公主真不愧是姐妹,全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倒也不是他好奇心盛,只是这几位使臣入殿后,他皆是一一看过来的,旁人倒是瞧不出什么,唯独这位公主殿下瞧着倒是兴致不高,眉眼间笼罩着一股不安的愁绪。
听闻这话,唐刃原本为君卿布菜的动作一顿,语气听不出起伏开口:“卿卿瞧的倒是仔细,连他人长得什么模样都还记得。”
他话语虽说听不出什么起伏,倒更像是没有任何情绪一般,可君卿还是瞬间便听出来这人不满,当下掩唇笑道:“夫君难道不知,我这是过目不忘。”
唐刃垂在桌下的手忽然握住君卿的手,紧紧扣在怀中后,方道:“卿卿该忘的东西还是要忘了才好。”
两人如同调情一般,哪里还有心思去欣赏歌舞。
很快,曲毕舞停,花缙起身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朗声道:“天辰皇帝陛下, 外臣奉父皇之命,特献上夜明珠一对,愿两国永结同好。”
他话音落下,内侍上前接过锦盒,一打开时,一对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泛着莹白的光。
萧怀策微微颔首,示意内侍收下,又命人取来早已备好赏赐,方道:“朕赏你国丝绸百匹,茶叶五十盒,玻璃容器十二款,各百套,望你我两国常通有无。”
那夜明珠虽珍贵,可到底也只是玩物,自然是比不得他们天辰独有的茶与玻璃。
花缙一听,脸上笑意更深,忙道:“多谢天辰皇帝陛下。”
萧怀策所赏赐之物他早有耳闻,入京后也见过实物,知晓其珍贵程度。
特别是那名为玻璃的东西,精美的如同神赐。
他收下回礼后本应退下继续饮酒作乐的,可他却没有退下的打算,而是继续道:“陛下,外臣此次前来,除了是祝贺陛下登基外,还有一事望陛下成全。”
闻言,萧怀策神色未变,他眸光停在案上的那盘葡萄上,口中淡然道:“何事?说来听听。”
“是这样,外臣想要接回花罗妹妹,不知陛下可否行个方便。”
他此话落音,满堂寂静下来,萧怀策还未开口,御史南宫坚已然皱起了眉头。
只见他快速起身站了出来,直言道:“陛下,不可,花贵人虽为外邦公主,然已受先帝册封,属我朝后宫之属。先帝驾崩,后宫当守陵奉祀,若纵其归国,是为弃我朝礼法于不顾,何以立天下规矩?”
随着他话音落下,另有人道:“陛下,御史大人所言极是,若遣贵人回邦,不合礼仪。”
那位花罗公主已经被老皇帝封了贵人,若不是老皇帝中风的太过突然,恐怕以那位公主当时受宠的程度,未必不会封妃。
老皇帝贪色,极爱美人,只要能哄得他开心了,恩宠赏赐自然是毫不吝啬的。
花缙一听,脸上的笑意收敛,同样也直言道:“我父皇年事已高,越发想念花罗妹妹,还望皇帝陛下念在两国交好上,允许花罗妹妹能够尽孝。”
萧怀策脸上堆起一抹虚笑开口:“使臣莫急,此事容朕再想想。”
事关皇室颜面之事,他自然是要好好想想。
他既如此说了,花缙也不好在此时强求,便干脆行了一礼后又坐回原位。
他退下后,北漓使者宗政翰泽上前献礼,萧怀策同样是给了与西芜一样的回礼。
宴会继续渐至高潮,只是众人心里却多了一抹别样的心事。
随着宫婢们端上最后的甜点——冰酪,这场宴席也渐渐进入尾声。
用冰镇过的白玉碗里盛着入口即化的冰酪,上面撒着碎杏仁和蜜饯,君卿极为喜爱,他小口地用的,面上却微微发红。
唐刃的手从身后揽过他的腰,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继续开口:“下不为例,若是为夫再发现卿卿多看他人,可就真的要和卿卿闹了。”
闻言,君卿耳尖更红了,先前花缙开口时他不免多看了那位花琴公主几眼,却偏偏被唐刃捕捉到。
这小心眼的家伙也不顾是否是在宴席上,那双手在桌子底下便不老实起来,当真是闹人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