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兴,广南巡抚府邸。
一个衣着锦绣官服的男子看着手里的信札,眉头紧皱。
旁边的侍从见巡抚不断抚着泛白的胡子,显得极为纠结,就默默给灯添了些油,退出了房间。
“去把先德叫来。”
巡抚没有抬头,依旧攥着手上的信纸,见侍从要离开,吩咐了一句,叫他把自己的智囊唤过来。
“是。”
侍从应了一声,就关上木门,去找那位叫先德的人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着蓝色官服的瘦削男子匆匆赶来。进了房间先给坐在那里的巡抚作了个揖。
“大人有何吩咐?”
“先德来了,先看看这些书信吧。”
郭进一脸疑惑地接过书信,快速阅读了起来。一开始他还没有看出什么,以为只是普通的县令与豪强冲突事件,虽说严重但还不至于引得巡抚这般严肃。
可随着书信的内容越来越少,他的脸色也不断变化。待到读完,他刚想说什么,巡抚就率先发话了。
“我这里还有一个要寄往吏部的信,是那个沧云知县的辞呈。”
郭进再也绷不住了:“何至于此啊?既然查出了证据,为何不能徐徐谋之?”
巡抚摇了摇头:“这个席知县原是南兴一个豪绅之家,响应朝廷政策捐家买官才得这个知县,实在想不通啊,他为何这样做?只好来问你了。”
郭进作为广南巡抚的智囊,本来就是帮他干这个的。只好将书信在脑中迅速过上,不断回忆其有用信息。
过了一会儿,他舒了一口气,才说道:“大人,此事不合常理之处有三。”
巡抚点了点头:“详细道来。”
“其一,向来买官之人无不战战兢兢,在任之时唯怕犯错,使知县之位被弹劾而失。这个席阳一上任就不依规制接任,虽说情有可原,也易落人口实,况且还得罪当地豪强,递交辞呈。仿佛这破家买来的恩荫在他眼中不值一提一样。”
“其二,沧云县及周围几县都受制于那赵逡,一个罡煞武者,即使不入地榜,在这南方之地也算一霸。但凡正常人莫不畏其三分,胆小的便官绅勾结,胆大的也是暗中收集证据徐徐图之。事实上前几任知县莫不是如此,当地知府也是这般。可这席阳一来就将之得罪死,赴任第二天就把一应罪状送来,还要求调动卫所兵将其剿灭。”
讲到这里,郭进顿了顿,巡抚也适时发问:“你的意思是他早有预谋?”
“视官位与无物,又目标明确,只能是如此了。”
郭进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在这里他也没有什么要忌讳的。
“这也是第三个反常之处了。依他的履历,和这赵逡哪来的仇?况且他还说,赵家光天化日之下欲杀官夺印,纵使有所夸大也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赵家对其动武了。象是赵家这种以武立家的豪强,若是动武怎么说也该有一个内气武者,他又是怎么全身而退的呢?要知道在履历中,席阳不过是一个纨绔罢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冒充?”
郭进摇了摇头:“大人,只是猜测罢了。况且到了这一步,是否是冒充也不重要了。”
“若有人冒充,那沧云县必定是其目的所在,不可能风平浪静,说不定已经起了武装冲突。”
“若没有冒充,一切真如席知县所言,到了这一步也是一场冲突跑不了了。”
巡抚点了点头,事实的确如郭进所说。现在在他手上的东西,除了赵家的罪证、席阳请调兵的书信,以及他的辞呈以外,还有赵家的信件。
这也确实符合常理。赵家虽说文治不咋地,家中只有一个后辈做了他县知县,但毕竟也算在这广南经营百年,受其助力的人不少。若全力调动,平息一个合理的知县“遇盗而亡”的本事还是有的。
现在就是席阳要借朝廷之力灭了赵家,赵家则要在事发前将席阳彻底消灭。
而要是这个席知县真的是被人冒充的,那也不可能轻易被杀,说不定就会在沧云形成拉锯,到时候丢的就是朝廷的脸,丢的也是他广南巡抚的前途。
见巡抚脸上一顿变化,知晓他是想明白了,郭进就顺势把下面的话道出:
“大人,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调查事情始末,而是迅速平息这场骚乱。”
“先德不要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巡抚意识到事情的麻烦以后,不由叫了郭进的字以示亲切。
“当迅速写折将所有事情告知皇上,令皇上知晓事情始末。并派遣地方营兵、标兵前往沧云县以平乱。同时可告知天闻卫,让他们的人也前往沧云。”
巡抚皱了皱眉,有些尤豫。
郭进见此情形,心中叹了口气,不过脸上没有丝毫表现,而是做出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劝到:
“大人切不可尤豫。告知皇上是示忠,遣兵平乱是示贤。二者缺一不可,若私自调兵只会引来皇上猜忌,若上报后不管致地方真的生乱便显得无能。若二者同用,反而能借机彻底解决赵家,令大虞南部再除一祸,对大人是因祸得福啊。”
巡抚这才恍然大悟,不过郭进话中隐约透露的说他“无能”的话还是让他有些不高兴,只不过人家刚刚为自己出谋划策也不好发作,只好质疑道:“那为何还要告知天闻卫?”
天闻卫是天武帝的私兵,修行其亲自编撰的功法,高手层出不穷的同时还忠心耿耿。向来是天武帝监察天下的得力人手,有名的天地人三榜就是他们排列的。
而这般人物,向来只会听从天武帝及其近侍的命令,虽说在各地都有驻所,但也只是一些处理杂事的普通人。当然,作为省城的南兴,肯定是有真正的天闻卫坐镇的。
“这些武林高手的事情向来不是他们最感兴趣的吗?”
说这句话时郭进语气戏谑,显然是对这些武夫极为不满。
“况且他们作为陛下的眼目,有他们做见证也能更好地证明大人的无辜和忠心。”
巡抚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郭进的话。后者也识趣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