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审问,席阳对这沧云县也算是有所了解了。
县中乃至周围几县都隐隐受制于当地豪强赵家。乃至于这沧州知州都对此事默认。这倒不是说这赵家在朝中有人,以至于在当地无法无天了起来。
细究其根本,赵家说是白手起家也不为过,迄今为止也不过是百多年,虽说也养出了一些读书人,但最高者也才是一个外地知县。
真正支撑赵家的是赵家家主——赵逡——原因无他,因为赵逡是一位罡煞境武者。
虽说这大虞朝以文治国,并且这文官体系是由天武帝这位当世最强者来担保的。可这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武者真的能以武犯禁。
所以内气武者州县之地可称风流人物,罡煞武者更是可以雄踞一地,只要不公开反对朝廷,也不会有卫所来讨伐。
“你们老爷地榜排名几何?”
想到前晚的南山翁和绛阙蛇妃,席阳大致可以推断,一罡一煞的武者便可以微微压制自己,徜若这赵逡也是类似,那自己恐怕得小心应对。
“回大人,我们老爷并未登上地榜,自然也无排名。”
赵管家语气有些哆嗦,见识了席阳的手段以后,他只好把自家老爷的事情全抖出来,当然,都是一些轻松可以查到的。自家机密就算打死他也不会说,否则说了也是一个死。
“哦,为什么呢?”
席阳似笑非笑,他发现自己被石鬼面改造以后,越发喜欢这种人前显圣,此时也没能忍住逗逗眼前这人。
赵管家咬了咬牙,还是说道:“因为……我们老爷容纳了一道煞气后再无寸进。”
“一道煞气登不了地榜么?”
“是的,地榜第一百天残星王壅也是容纳了各一道罡煞,一道煞气确实是登不了地榜。”
“原来是太弱了啊。”
知道了那赵逡并不强以后,席阳也干脆放开了说,一道煞气,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好了,现在说说你们为何要来夺我印章的事吧,还是在接任礼当天。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听到席阳的嘲讽,赵管家几乎要瘫倒在地,幸好被武教习扶了一把才没有真的栽倒。见席阳盯着自己,只好强撑着接着答下去。
“回大人,这是二少爷的吩咐,听说您是……买官来的。以为可以轻松拿捏,这才趁着今日来给您下马威。”
“你们二少爷?纵使有着赵逡撑腰,公然挑衅朝廷威仪,也是太过了吧。这种事不都是私下来的吗?他哪来的胆子?”
席阳也是搞不明白这点,如果二人所说不假,那赵逡也没多少年好活了,这时候却任手下犯傻。如果不是老糊涂了,那就是其中有蹊跷。
赵管家实在不敢继续说下去了,只好给武教习使了个眼神,后者无奈,只能接下话茬。
“启禀大人,二少爷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在于他不过三十,便已经是内气大成。别说是他的父母,就算是他的爷爷赵逡也格外喜爱,诸事都愿意听他的。”
“但这也不至于吧,比如你也是内气小成,还不是被我随手击到,一个内气大成而已,除非……”
席阳继续引导,逼迫二人把话说清楚。
武懋看了看赵管家,发现他把事情丢给自己以后就老神在在,丝毫不管自己的暗示,只能自己继续说下去。
“据说是老爷寻到了一道煞气,不日就要给二少爷用,彼时赵府就会有两个罡煞武者,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据说?”
“是的,大人明鉴,小人只是赵府一个教习,根本无权知晓这些,只能捕风捉影,难以确定真假。”
席阳点了点了头,算是放过了他。然后扭头看向正怒视武懋的赵管家。
“赵管家,武教习无权知晓,那你呢?你是赵府管家,应该知晓吧?”
“回大人,小人实在不知啊。”
赵管家将脑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几乎要将公馆砸出一个窟窿。
“算了算了,你都这样了,我也不好继续问了,你们自己走吧。”
席阳摆了摆手,放过了二人。毕竟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没必要强留他们。而且说到底他们今天还帮了自己一个忙,应该感谢他们不是?
“多谢大人!”
二人对着席阳一拜,留下几句吉祥话就赶忙走了。
“黄洪、陈锦!”
席阳对着门外叫了一声,两人赶紧进来。
“署印官走了,轿子看来是坐不成了,你们把行李收拾一下,拿到官舍去。对了,外面的黄金捡一下,你们自个拿两个,剩下的装好。”
话一口气说完,然后就不管他们的反应,打开槐荫伞自个先走了。
……
“二老爷,这该怎么办啊?”
署印官一脸焦急地向县丞田有福汇报着赵家威逼席阳的事情。
“这这这,你给我说也没用啊,是席老爷自己犯了傻,到时候……哎!”
田有福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边是朝廷的流官,一边是当地的豪强。他其实心中早就计量了,只是在想办法开脱自己,两边不得罪罢了。
“二老爷,你看那是不是席老爷啊。”
这时候旁边的王牢头指了指大道上。田有福这才发现大街上有一个打着伞的人快速走来,大街上不断有人看向他。
不怪他们,实在是席阳的装扮太过特殊,大白天打着一把伞任谁也会回头看看。
田有福赶紧迎上去。
“席老爷,赵家没为难您吧?”
席阳没有管田有福的问候,径直走进了县衙内。一众官吏也只好相随涌了进去。
县衙大堂内,“天地正气”的匾额高悬其上。
席阳坐在太师椅之上,手握惊堂木,对着进来的沧云县诸吏重重一拍。
“你们屈从地方形势户,致接任礼草草结束,视庙堂威仪为何物?”
本就狭小的空间内站满了人,席阳的声音在其中不断回荡,加之此时他坐在了县令审案的位置,天然带上了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威严,震得诸吏心中大动。
田有福刚想解释,席阳就对在场每个人补上了一发【恐惧术】,无形的波动散开,即使席阳控制了强度,本质上依旧是普通人的诸吏还是丑态百出,唯有王牢头习了些武,稍微好了点,至少没有尿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