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地还在下雨。
太阳被乌云屏蔽,昏暗的大地上一个浑身玄色的男子孤立在这里。他打着一柄木质黑伞,让晰晰的雨滴无法落在其身上。
一柄遍布缺口的长剑静静地插在地上,它旁边伫着一颗干枯的头颅,双眼紧闭。
“你,很厉害。虽然我还没有见过其他人,但能将一道煞气用到这种程度的,绝对是真正的强者。你完全出乎了我的预料。”
最后一击,席阳一拳断开了赵逡脑袋和身躯的连接,几乎已经完全盐化的赵逡其一身煞气都用于维系身体的粘合。换言之只要席阳可以阻断其联系,完全可以不靠刮痧把其耗死,而是能将其直接斩杀。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赵逡也不过只是断联一瞬罢了,彼时席阳也被一击剑中,根本无力追击,待到其将脑袋接回,最后失败的反而是冒失的自己。
所以————席阳利用了赵逡的那一剑。
【影殇】,东利佩。
当这两者结合时,完全可以轻易突破【影殇】对媒介要求,想要诅咒谁就诅咒谁。
但席阳从开战之初就刻意忽略了这一点,不论面对怎样的时机也没有将其暴露。
因为这个方案有一个致命缺点——太阳!
东利佩大多数时候都必须附在席阳身上,用以屏蔽阳光。对于席阳而言,徜若不能一击制敌,届时东利佩被缠住,阳光也突破了血纹的过滤,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换言之,【影殇】一开始就注定了其只能是终结技,作为驻场技完全不合适。
但是天时却站在了席阳一边,天上竟然飘起了乌云,让阳光难以降下,席阳此时完全可以将影殇活用,通过自残的手段把赵逡拉入耗血的泥潭,然后再用自己在这方面的深厚积累赖死他。
但赵逡的盐化却恰好规避了这一点,毕竟除了脑袋全是都盐化了,那再怎么传递伤害也无用,而自残脑子,席阳也不是做不到,只要大脑没有大面积损伤,完全可以修复。
只是这样一来,赵逡完全可以抓住时机,将席阳彻底解决,毕竟他受的伤害只有一半。
最后,【影殇】依旧是作为终结技出现,并且完美抓住了时机。
席阳击碎赵逡的脖颈之时,东利佩恰好将二人的影子连接在了一起,让赵逡的绝命之剑彻底将自己的生机抹消。
事后,席阳花了不少时间倒出了脑壳里的盐粒,说实话脑子被砍,以及盐造成的渗透压几乎要将席阳彻底杀死,但他终究挺过来了,成为了胜利者。
摇了摇头,席阳挖了一个小坑,将赵逡的脑袋放了进去,填好以后将那柄长剑带走,便不再停留。
赵家此时已经是一片大乱,从天而降的火焰终于还是绵延开了,将整个赵府烧地四处着火,不论是下人还是主人,不论是武者还是普通人都在救火。
而包河与赵彦二人也兵分两路,一个去怂熟人弃暗投明,一个去赵德懿闭关的密室,显然是要将其阻止。
“赵彦,你这是何意?”
一身素衣的赵德懿有些不解地看着破开了密室大门,持刀而立的赵彦,似乎对眼前的一幕感到难以置信。
“你能进来说明爷爷出事了,有人不想让我赵家出现第二个罡煞。”
赵德懿一脸从容,完全看不出任何应该有的惊慌。
“广南总督?还是卫所杨千户自作主张?”
赵德懿见赵彦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干脆往旁边走了几步,拿起了一柄早已放好的长刀。
“但不论怎样,爷爷此时要么被拖住了,要么已经死了。对我而言,恐怕只有杀了你才能有着一丝活路吧。”
赵德懿口中喃喃不停,似乎在借此整理思绪。他已经静息调养一月,一身修为早已被完全调动了起来,一触即发。原本是要将其用来突破境界的,但现在显然落了空,只好以杀人来平息。
“出手吧,否则你扛不住我一刀。”
赵彦握刀的手有些颤斗,他知道赵德懿说的是真的,让其先手,自己恐怕真的扛不住一击。
两人虽然都是内气巅峰,可路边乞儿和一个精壮大汉还都是普通人呢,这是能比的么?
象是赵德懿自幼被检查出习武天赋以后,就各种药浴不断,自身修行的也是最上乘的功法,还有赵逡不断带其进行各种实战。可以说无论在哪方面都不是赵彦能碰瓷的。
幸好,他也不是来打架的。
赵彦将手中刀刃一弃,表示自己没有争斗的意思。
“二少爷,沧云知县席阳以多般罪名判了赵家全体的刑,此时已经亲自出手逮捕赵家家主。你我二人实在对大局没有影响,何不放弃争斗,静待结果?”
说话间赵彦时刻蓄着脚下的力,一旦赵德懿有异动就要跑路,此间赵家人极多,只要自己一心逃跑,他未必能在内气耗尽前杀死自己。
“呵,说的也是,带我出去看看吧。”
赵德懿自嘲一声,从密室门打开的一刻,事情就已经完全不归他管了,与其在这里和一只狗置气,不如去看看现在赵家成了什么样。
赵德懿先行而出,毫不在意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内气大成的武者。
而赵彦见赵德懿没有动手的意思,也是松了口气,他过来打断其破境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在开战前席阳就吩咐过了,毕竟赵德懿具体的突破时间谁也不知道,徜若忽视了这一点,最后让其成功突破,那才是搞出了一个大乌龙。
“幸好,他还没有开始容纳罡煞。”
脑海里刚蹦出这个念头,赵彦就觉得有些不对,如果他已经开始容纳那一道幽阙沉铅煞,自己岂不是可以轻易将难以施为的他击杀?如果这样想,幸运的反而不是赵彦,而是赵德懿了。
“真是,好热闹啊————”
“但————已经不会再属于我了。”
赵德懿跃上一处高楼,眺望着赵府如今的景象,火龙肆虐,家丁乱斗,众人惊慌。
鼓起勇气跟上来的赵彦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抬头看了下赵德懿,却没有发现丝毫异常,但那一道声音也不似作伪。
“恐怕见到赵家如今的景象,他也有些落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