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重的沉默在房间内蔓延,像是浓稠的液体,压迫着每个人的呼吸。眼前所见的景象,无疑是每个人想象中最糟糕,最不愿面对的那一种。
天方夜谭般的情报,无法说明来源的指控,仅仅凭借着单方面的言辞,就有人选择无条件地支持她,信任她,甚至不惜顶着其他所有人质疑与反对的目光,执意前来寻求一个答案,一场对质。
如果那个被指控、被“诬陷”的人,能够简单地辩解几句,甚至无需太多证据,只要其身份与过往的言行仍在,谎言或许便会不攻自破。
毕竟,被指控者的身份——王国边境伯爵,梅札斯家族的家主,露格尼卡最强的魔法师——其本身就代表着某种程度上的公信力。
可现在,这算什么呢?
那个疯狂的指控,其目的依旧成谜。她那无法被证实的,看似荒谬的信息,以及眼下这无法解释疯狂的现场,正在无声地嘲笑着那些选择信任她的人。
她的行动,狠狠地伤害了那些将信任托付给她的人的心。
触目所及,一片狼藉。
墙壁上布满了被烈焰舔舐过的焦黑痕迹,原本舒适的床铺与厚重的实木柜子,此刻都被蛮横地掀翻在地,支离破碎。地面上散落着各种物品的碎片,书籍,器皿……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被“洗劫”后的混乱画面。
“这简直……像是被一伙穷凶极恶的强盗光顾过。”跟过来的奥托小声地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但很可惜,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房间的主人,是被称为“王国最强魔法师”的存在。这个世界上,恐怕还不存在能够将这等人物逼到如此境地,并将其居所破坏成这般的“强盗”。
卡莱尔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上的一道焦痕,眉头紧锁。他感受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逸的,异常活跃的玛娜粒子,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这是……玛娜泄漏造成的景象。而且是非常剧烈的泄漏。看起来,像是使用者的情绪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导致魔力失控。这些烧焦的痕迹,很可能就是失控的魔力在无意识间创造出的产物。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掀翻、甚至碎裂的家具,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但是,要将房间破坏到这种地步,尤其是这些沉重的家具……过程中不可能不发出巨大的声响。可之前就在附近,却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他做出了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推测,尽管这个推测听起来同样不可思议。
如果不考虑身份和实力因素,单从现场来看,这更像是……罗兹瓦尔本人在暴怒情绪下亲手造成的。
被愤怒支配的罗兹瓦尔?
即便是侍奉她最久、见识过她各种面貌的拉姆,也从未见过主人流露出那般失态的情绪。那个总是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将一切情绪隐藏在油彩之下的罗兹瓦尔,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然而,无论众人心中如何惊疑不定,有一个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他们要寻找、要对质的对象,罗兹瓦尔·l·梅札斯本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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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加菲……有找到罗兹瓦尔大人的踪迹了吗?”
拉姆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与从容,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显然,她最敬爱的主人用这种近乎“凭空蒸发”的方式,变相承认了那份可怕的指控,这对她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加菲尔刚刚组织了一些圣域居民,在整个圣域范围内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他摇摇头,脸上带着烦躁和不甘。
“不行,完全找不到那家伙的痕迹。就算她是被人袭击带走了,也不可能连一点挣扎或者移动的痕迹都不留下吧?现在看来,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不仅自己跑了,还把所有的踪迹都刻意掩盖掉了。”
听到这话,拉姆不甘地咬紧了下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这无疑是最糟糕的答案——主动逃离,并且抹去行踪,这几乎就是将“心中有鬼”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别……别那么低落嘛,”加菲尔试图用他笨拙的方式安慰,“说不定这家伙就是厌烦了圣域这鬼地方的囚禁,自己受不了,所以抛下我们所有人,独自离开圣域逍遥快活去了呢?”
这番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火上浇油的话语,立刻招来了拉姆狠狠的一瞪。若是放在平时,拉姆绝对会用更加犀利恶毒的言语回敬,但此刻,她只是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连反驳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
一旁的昴,感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有句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可现在,她所面对的这个“贼”,不仅时时刻刻地惦记着,不仅要偷走她珍视的一切,更是要残忍地将其毁灭,然后,这个元凶竟然还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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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兹瓦尔……她究竟是怎么知道我的行动的?
上一次轮回结束时,根据罗兹瓦尔那句“这是第几次见面了?”的提问,可以判断她本人并没有轮回的记忆。
那么,她是如何如此预判,并且提前一步消失的?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害怕那个疯狂的家伙又会做出什么无法预料的举动,伤害自己身边重要的人,这种深深的不安紧紧缠绕着昴的心脏。
在寻找无果后的临时商谈中,加入讨论的琉兹·毕尔玛,默默地多看了昴几眼。,在初次听到琉兹·的身份和实际的年龄,在场的所有第一次见面的人中,只有昴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反应异常平静,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黑发少女正被在场实力最强的卡莱尔毫无保留地信任着,她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身上缠绕着巨大的,不祥气息的少女,是不是一位魔女。
众人尝试了各种方法,却都一无所获。甚至连奥托都动用了他的加护,承受着与大量昆虫对话所带来的精神负荷,让森林中的虫蚁充当眼线,进行大范围的搜寻,结果依然是毫无进展。这种毫无痕迹的消失方式,让加菲尔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不是罗兹瓦尔自己跑的,那会不会是卡莱尔用了什么奇怪的能力或魔法搞的鬼?但很可惜,这个假设也不成立,因为卡莱尔几乎一直待在他的视线里,没有单独行动的机会。
无论如何尝试都没有结果,最终,在昴用带着浓浓疲惫的声音说出“我……想要休息一下。”这句话后,众人决定暂时结束今天的行动。
加菲尔对此难以理解,在这种时刻,这个丫头怎么还能想着睡觉?
当然,即便身体如何疲惫不堪,昴的心灵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真正入睡。
她所谓的“休息”,并非为了睡眠,而是为了放弃今天,前往明天。
就像贪婪的魔女在茶会中所提议的那样——下一次,带着骑士君再来吧,你自然就会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