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这么热闹的戏,怎么能错过
“脏?”
赵恒嘴里重复这个字,喉咙里像滚过一颗冰渣。
他死死盯着萧宸,眼底猩红,脸上也因为极度的愤怒,所有肌肉拧在一起,看上去极其扭曲。
“你再说一遍。”
萧宸没理他。
双眼只是狠狠盯在苏卿言脸上。
掐着她下巴的手,指节发力,又收紧一分。
“咯咯”
苏卿言的下颌骨发出快要被捏碎的声音。
她疼得眼前发黑,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脖子被迫仰起,那弧度让她差点喘不上气来。
赵恒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他吼出如野兽受伤后的咆哮,整个人猛地扑向萧宸。
没有帝王的仪态,没有武学的招式,就是用指甲抠,用牙齿咬。
他一把抓住萧宸掐着苏卿言的那只手,五根指甲发狠地陷进对方的手背皮肉里,几乎要翻出血来。
“放开她!”
指甲传来的刺痛终于让萧宸转过头。他另一只手快如闪电,手肘曲起,没用半分力气,只用巧劲向上猛地一顶。
“砰!”
那一下,结结实实撞在赵恒的胸口软骨上。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像是生肉被重锤砸烂。
赵恒被那股蛮横的力道撞得倒退三步,后背狠狠撞在身后一张紫檀木嵌螺钿的小几上。
“哗啦”一声,几上那尊烧着百合香的青釉三足香炉翻倒在地,滚烫的香灰撒了一地,烫得名贵的波斯长绒地毯冒起几缕黑烟。
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铁锈味混着百合的香气涌上喉咙。他没吐出来,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他扶着撞歪的小几,死死盯着萧宸,眼神里的疯狂和杀意几乎要滴出水来。
萧宸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他甚至没看赵恒一眼,那双淬着寒意的眼睛,依旧锁着怀里几乎要昏死过去的苏卿言。
就在赵恒弓着身子,准备像一头公牛再次冲撞过去时。
“陛下!王爷!不好了!”
殿门外,一个粉色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是个小宫女,发髻散了,几缕湿透的头发粘在满是泪痕的脸上,噗通一声,膝盖直直磕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声音因为恐惧和奔跑,破成了碎片。
“皇后娘娘娘娘她”
赵恒要前冲的动作僵住。
萧宸的眼神,也终于从苏卿言脸上,挪开了一寸,落在那宫女身上。
那宫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件东西,高高举起。
是一支凤头金簪,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簪头尖锐的那一端,沾着一抹刺眼的、已经开始发黑的血。
“娘娘说说陛下不要她了她拿着断簪要往自己心口扎啊!”
萧宸的目光,像被那点血色黏住,在他怀里苏卿言苍白的脸和宫女手中那截断簪之间,来回跳动了一瞬。最后,他的视线彻底凝固在那抹血迹上。
殿内瞬间死寂下来
苏卿言感觉到,掐在自己下巴上那只铁钳一样的手,力道忽然消失了。
新鲜的空气猛地灌进肺里,她被呛得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分不清是呛出来的,还是疼出来的。
赵恒的脸色,从涨红,到铁青,再到一片死白。
他看看地上哭喊的宫女,看看那截带血的断簪,又看看被萧宸松开后、虚脱地瘫软在他臂弯里,咳得浑身发抖的苏卿言。
他的胸膛像个破风箱,剧烈地起伏。
萧灵儿死了,是个天大的麻烦。
一个被皇帝逼死的皇后,是他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可苏卿言
这盏灯
他眼里的挣扎、暴戾、疯狂交织在一起,最后,全都沉淀下来,化成了一种更阴冷、更黏稠的占有。
他一步步走上前,没去扶那个宫女,而是走到萧宸面前,死死盯着他。
“滚去看看你的好妹妹。”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别让她死在朕的宫里,脏了朕的地方。”
说完,他不再理会萧宸,而是弯下腰,伸出双手,要去抱起还在咳嗽的苏卿言。
他的指尖,刚刚碰到苏卿言绣着细碎白梅的月白色衣袖。
萧宸松开揽着苏卿言的手,就像丢开一件碍手碍脚的东西。
苏卿言身体一软,膝盖重重撞在铺着厚厚长绒地毯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萧宸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那双刚刚还翻涌着暴戾和疯狂占有的眼睛,此刻像一口深冬的枯井,只剩下黑洞洞的寒意。
他越过跪在地上的宫女,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那背影,决绝、挺直,像一把出了鞘就必须见血的刀,一往无前。
赵恒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眼睁睁地看着萧宸离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再一次,被这个人无视得彻彻底底。
“呵”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破裂的音节。
他慢慢收回手,没有去扶跪在地上的苏卿言。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她跪在那片被香灰弄脏的、织着繁复卷草纹的地毯上,长发散乱,衣衫不整,像一朵被狂风暴雨狠狠蹂躏过的残花。
“苏卿言,”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倒是好本事。”
他转身,也走了。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失控的占有。
只留下这么一句冰冷的话,和一室死寂的狼藉。
清荷直到两个男人沉重的脚步声都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才敢发着抖,连滚带爬地过去扶苏卿言。
“主子主子您没事吧?”她声音发颤,眼泪含在眼眶里,不敢掉下来。
苏卿言撑着她的手,一点点,从地上站起来。
她没说话。
只是摇摇晃晃地走到殿角那面一人高的西洋水银穿衣镜前。
镜子的边框是黄花梨木雕的缠枝莲纹,繁复华贵,映照着殿内的狼藉,更显讽刺。
镜子里的人,脸白得像纸,嘴唇被自己咬得没有半点血色,下巴上一片狰狞的青紫指痕,看着狼狈又可怜。
苏卿言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下巴上那块最疼的地方。
嘶——
剧痛像一根针,从下颌骨直接刺进脑子里,让她瞬间清醒无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因为疼痛而蒙上一层水汽的眼睛。
那水汽慢慢散去,露出的瞳孔黑得发亮,像两块被反复捶打、淬过火的冷铁,没有温度,只有硬度。
“清荷。”
她开口,声音因为被掐过而有些沙哑,却很稳。
“奴婢在。”
“去,把本宫那件流光羽衣取出来。”
清荷愣住。
流光羽衣?
那是陛下前几日才赏下的,用西域进贡的孔雀羽线和金丝银线交织而成,灯光下能变幻出流光溢彩,华丽得不像凡间物。
主子一次都还没穿过。
现在这种时候,凤仪宫那边闹着要死要活,陛下和王爷都甩手走了,穿那件衣服做什么?
苏卿言从镜子里,看着她那张写满不解的脸,眼底的寒意更深。
“这么热闹的戏,怎么能不好好看着呢。”
她转过身,没再看镜子,径直走向内殿。
“对了,”她走到珠帘前,停下脚步,侧过头,青紫的下巴在昏暗的光线里,有种触目惊心的破碎感,“再备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咱们去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