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暴喝,震得所有人都耳中嗡鸣。
茶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夹着冰雪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烛火狂舞,室内光影摇曳。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立在门口,将所有光线都挡在身后,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军靴踩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屋内所有的喧哗、哭喊、喘息,都在这一刻被他吞没。
箫宸。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却寒如深潭。
赵珺捏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赵渊看戏的笑意僵在嘴角。
主位上的萧灵儿,脸上的血色也是褪得一干二净,她扶住桌角,深呼吸几次,才勉强站稳。
那扬着巴掌的婆子腿肚子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磕出闷响,“王王爷饶命”
箫宸抬脚,一记闷踹正中婆子心口。
婆子肥硕的身子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骨头断裂的闷响,随即软塌塌地滑落在地,没了声息。
箫宸却没有停步,径直穿过一地狼藉,走向苏卿言。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整个茶室死寂无声,只听得到窗外风雪的呼啸,和众人压抑到发颤的呼吸。
箫宸停在苏卿言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他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视线从她被撕开豁口的流光羽衣,缓缓移到她那只无力垂落、血肉模糊的手上。
赵珺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萧灵儿更是脸色惨白,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宸哥哥,他越是沉默,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越是让她感到恐惧。
这死寂,本身就是最重的敲打。
不知过了多久,箫宸用眼角的余光瞥向画眉的方向,“拖出去。发卖到北境军妓营。”
北境军妓营!那是个活地狱,进去的女人,最好的下场也是被折磨成疯子,在无尽的凌辱中死去!
画眉的尖叫卡在喉咙里,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两名玄甲卫面无表情地上前,像拖死狗般,将她拖了出去。
“宸哥哥!”萧灵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声音里带着哭腔,“画眉她她只是护主心切!你不能”
“本王府里,不养咬主子的狗。”
箫宸终于分给她一个眼神,那眼神冷得像刀,让萧灵儿所有的话都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随后,箫宸再不看其他任何人,动手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绣着四爪金蟒的玄色大氅,不由分说地将苏卿言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宽大的衣袍带着他身上冷冽的龙涎香气,瞬间隔绝了所有视线,也将那件被撕破的、象征着恩宠与屈辱的流光羽衣彻底遮盖。
下一息,在满室死寂的注视下,他弯腰,将苏卿言打横抱起。
“王爷”苏卿言在他怀里发出小猫般的呜咽,将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
怀里的人轻得像被风暴摧残的落叶,在他胸口细细地抖。
他抱着她,转身,那双幽深的黑眸扫过脸色铁青的赵珺和若有所思的赵渊,最后,停在面无人色的萧灵儿脸上。
“来人。”他的声音不大,毫无起伏,“即日起,封闭长乐台,任何人不得擅入。”
萧灵儿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箫宸却再也没看她一眼,抱着苏卿言,头也不回地踏出长乐台。
碎玉轩里,最好的太医被请了来,又被请了出去。
王府里最好的伤药,一瓶瓶地被李全忠亲自送来,摆满了半张桌子。
箫宸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包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清荷。
偌大的内室,只剩下他和苏卿言二人。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亲自拧来温热的巾帕,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手上的茶渍。
他那双握惯了刀剑、布满厚茧的手,此刻却笨拙得像个孩子,生怕一个不慎,就弄破了那些狰狞的燎泡。
苏卿言疼得浑身都在细微地发抖,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却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只是那双眼睛,水光潋滟地望着他。
当冰凉的药膏触碰到伤处时,剧痛袭来,她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溢出压抑的抽气。
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箫宸胸前的衣襟。
箫宸上药的动作顿住。
他感觉到胸口那阵微弱的拉力,低头,看到她苍白的小脸,和那双盈满水汽、却全然信赖与依赖的眼睛。
“王王爷,不怪郡主和公主”她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每一个字都像在刀尖上滚过,“是卿言自己没端稳茶盏。”
“你的意思是本王眼瞎?”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戾气,像是在质问她,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苏卿言看着他,眼里的水光终于汇聚成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微微向前倾身,那只抓着他衣襟的手收得更紧,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她仰着脸,吐气如兰,那声呢喃轻得像羽毛,带着孤注一掷的破碎感,轻轻落在他心上。
“王爷妾,只有你了”
她把自己的命,连同所有的破碎和不堪,都交到他手上。
这个念头砸进箫宸的脑子里,让他浑身血液都为之一烫。
胸腔里那头名为“占有”的猛兽,彻底挣脱了枷锁。
他扣住她的后脑,不容抗拒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章法,不带任何情欲,只有狂风暴雨般的掠夺与安抚。
他想将她所有的痛苦、恐惧都吞噬殆尽,想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再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她永远都无法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放开。
苏卿言在他怀里呼吸轻浅,只有长睫上未干的泪痕,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睡着了。
箫宸为她盖好被子,起身,走到门外。
守在门口的玄甲卫统领张烈立刻单膝跪地。
“传令下去,”箫宸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坚硬,“永安公主禁入摄政王府三月,长乐台今日在茶室侍候的奴婢,全部发卖出去。”
张烈心中一凛。王爷这是彻底不给皇家颜面了。
“再告诉所有人,”箫呈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冽,像北境的寒风,“从今日起,苏姑娘便是摄政王府的庶妃。见她如见本王,有违逆不敬者,同此例。”
张烈的心脏狂跳不止。
庶妃!王爷这是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给了苏姑娘名正言顺的地位!
床上,假寐的苏卿言,唇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无声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庶妃?这只是第一幕的谢礼罢了。
箫宸,你今日为我套上的‘恩宠’,来日,便是我为你打造的囚笼。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被细心包扎好的手,目光穿透窗棂,望向遥远的南方。
流放路上的苏家人该如何搭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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