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又玄,深究枉然。
时值黄昏,青木崖的景色最为怡人的时刻,此崖距贲州州城不过三五里许,即便不在吉时佳节,也会游人如织,但今天,此时,此地——青木崖断风口。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儿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两个少年打斗。
打斗场面越来越乏力。
不知是两人疲劳所致,还是这打斗不过是切磋较技而已。
持刀的持了一把靓银弯月刀,戴拳套的戴了青铜护指套,那刀一击而退,拳也戛然而止。
两个人一起转头:“小妹妹,好看吗?”
允儿含着糖葫芦,瞪大了眼珠,“你们怎么不打了,是不是饿了,我这还有糖葫芦。”
“哥哥不要糖葫芦,哥哥要你嘿嘿嘿嘿”持刀少年嘴下生了墨点大黑痣,笑时那黑痣也雀跃起来。
“咦你嘴巴上的黑痣好好玩儿。我摸一摸好不好。”允儿来了兴致。
“好,好好好!快来”黑痣猥琐的伏下身子,等女孩。
戴拳套的静静站住,不看少年,也不看少女,他在看天,看天色,看时辰。
“哎呦!搞什么!”持刀少年杀猪一样叫出来,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把夹刀,黑痣被从嘴角硬生生扣了出来。
化刀坞少年扔了刀在地上打滚。
“坏心眼!要骗我,哼!鬼儿鬼儿,还是你聪明。”允儿丢了黑痣,蹦哒着要下山。
沙沙
戴拳套的人尽管没有任何道气,却是个内家武术高手,腾挪跳跃,只三步,已然挡住了青允归路。
“大坏蛋,抓不到我的。”允儿一把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黑沙。
“噢?夺命沙?小小孩童居然带着这般很辣的东西,让爷替你娘管教管教你!”不等允儿射出黑沙,对面的大拳头便落在了她捧沙的手上。
哗,沙子撒了一地。
又一记勾手,允儿被大力扯到了男子怀中,他双臂一紧,三五下用绳索套住了女孩。
“不要脸!大熊怀,欺负小孩儿”
“呜呜”拳套将块破布塞进允儿手里,又看看躺在地上打滚的化刀坞弟子。
“废物!”
径直走了。
冷禅和左赢秋站在青木崖断风口,地上的脚印很乱,这非重点,重点是一滩血迹,腥臊的血味还弥漫在空气里。
“大师兄,确实是这里,小师妹不会”左赢秋被这么大一滩血吓了一跳,不停四下打量去找允儿的尸首。
馀下的三个四钱弟子也纷纷拔出刀剑。
“别找了,小师妹还活着。”冷禅看了一会脚印,“两个人,一个步伐沉重,一个脚步轻盈,步伐沉重的那个没死,下山了”
“啊?那这血你是说他们互相残杀?”左赢秋喜出望外。
“不知道,但脚步轻盈这个显然是个练气修道的外家弟子,脚步沉重这个是个内家武功高手。”冷禅又看了一遍,“我不是他对手。”
“啊”师弟们不禁哗然“大师兄,怎么可能的,我们道气修者打不胜武林莽夫?”
“闭嘴!”冷禅吼道,“你们三个去找师傅帮忙,赢秋,跟我追踪。”
一顿饭工夫后,青木崖归于宁静。一个影子,从草丛中离去,观其步履,似即似离那地面,神秘莫度。
“大师兄,你刚才不是说笑吧。”赢秋跟在冷禅屁股后面,他平时历练极少,一只苦修培元,冷禅就不一样了。
早年间,冷禅绰号:冷锋。
技若冷锋,走江湖更是冷锋,又快又准又狠。
“那个人的武术章法很有一套,而且内功看起来已经炉火纯青,师傅打他,也只能法术致胜。”冷禅觉得自己的回答已经很中肯。
“”赢秋无言,继续赶路。
天色将晚,二人又回到了贲州城内。
贲州城两条长街横贯东西向南北向,将贲州化为四个城区,以北区为贵,东北区住了达官显贵,西北区住了豪强地主,而南区鱼龙混杂,东南以平民居多,西南三教九流混居尤以帮派商贾为主。
春花小筑是个青楼。
左赢秋学着冷禅收起了天师腰带,不自然的推开春花小筑的门。
真香!
不是酒肉之厮的香,是各种水粉香料胴体凝脂混合的香。
左赢秋有些发呆,在茫然中被老鸨勾进了二楼雅间。
“大爷们,头回吧,眼生。”老鸨斜眼暗瞄,一眼识出这两个是雏儿。
“大娘”
啪,左赢秋脸上挨了轻轻一记粉掌。“呦!小爷儿,叫谁大娘呢,大娘呢,在哪儿”
“妈妈见谅,我兄弟实在,帮我俩弄些酒菜罢,姑娘们晚点儿再来。”冷禅掏出一锭银子直接塞进老鸨敞开的怀里,一阵酥软。
“公子好爽快,马上备酒菜。”
老鸨撅着大屁股下楼了。
“他就在这儿,就是不知道具体位置。香味儿太重了,我嗅不出来。”冷禅哼了一下鼻子,这香味让他很反感。
“我来试下。”左赢秋打开荷包,掏出一只罗盘来,这盘却没有勺,他将之贴在地上,又取出一颗金属球儿,球儿在上
头滚来滚去,赢秋侧耳倾听。
道家神通里对五官感知别有研究,冷禅的隐剑十三式主藏匿,一击必杀,破匿自然不在话下,而赢秋不同,他主练了大罗掌,这是最贴合《天师真言经》的法门,天师真经每个天师必修,赢秋选择大罗掌攻防兼备,又能借真言经的咒术附于掌中,是大多数人修炼的套路。
剑修心,心通鼻,掌修根,根通耳脉。
“师兄,在东南位,偏六爻。再具体,我也察觉不到了。”赢秋听罢,有点累,这样的实战,还是第一次。
酒菜很快上来。
两人未动筷,一个修长的影子从窗棂翻了进来。
二人立即起身,要行大礼。
“不必!”风阵子坐到主位。“进来时我已经将神识放开,此阁楼中并无修道达真之人。”
“师傅,”冷禅道,“歹人并非道行中人,是个内家武功高手。”
“在东南位置藏匿了。”赢秋补充。
“好,我这神识复盖此楼不成问题,待我搜寻一二。”风阵子静下来,仔细去探查神识复盖下的一切,按修仙一界的习惯叫法,他这白衣天师初阶,不过刚炼气化真元海而已。但对付世俗间的一切,已然不在话下。
允儿想哭,难受。
“鬼儿鬼儿,我该怎么办啊,救救我。”
“允儿,你别慌,我看不到外面,现在你待的地方什么样?”陆鬼儿也有点着急,这小丫头片子万一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老子岂不一辈子待在这串儿里。
“黑”
“”陆鬼儿一阵无语,好在也习惯了九岁女童的心智,“没事,一定有人来找你问话的。”
“嗯!”允儿忍住在眼框里打转儿的泪珠。
果然,片刻之后,拳套带着一个女人进来了。
“这是那厮的独女?”女人声音悠长力虚。
“是,尊主。”拳套往前一步,撤掉青允嘴里的破布。
“好大熊,放了我吧,我以后不乱跑,给你吃葫芦儿。”允儿还要絮叨。
“啊,哈哈哈哈”女子突然狞笑不止。
这教允儿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爹叫什么?”女子突然止住笑声。
“不知道”允儿摇头。
“哼!那你娘呢?”
“不知道”允儿又摇头。
女人微怒,“那你叫什么。”
“允儿。”
“噢?这么说梅无影那个贱胚不是你娘咯,我去杀了她!”女子声音平静的出奇。
“你敢!我师傅会揍你。”允儿
儿一急,忘了陆鬼儿提醒的话,不要暴露身份。
“风阵子嘛废柴一个。”女人嘲讽。
“你才是废柴,我师傅天下无敌”允儿还要说,停顿了一下,“鬼儿胆小如鼠,怕这个坏女人干嘛!”
女人一愣,环顾四周,哪里还有外人。
“小鬼,又在耍什么滑头。绝望吧,没人救得了你,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女人缓缓伸出手,在允儿脸上摩挲了两下,冰冰凉,“你爹死前是不是留下一枚天师铜钱,在哪儿?”
允儿故作不知的样子。
女人低头看见她腰间也盘着一枚钱儿,“不赖嘛,小小年纪就是一钱弟子了。”允儿也低头,紧张兮兮的。“好啦,我要找的不是这个破铜烂铁,是紫色的,大大的,你见过没有?”
“这下允儿真不知道了呢。”青允老实回答。
“哼!那你就死去吧!”女人作势要杀她。
“你杀了我就找不到咯。”允儿一缩脑袋,她真怕了,这个女人身上散发的冰寒让人好不舒服。
怪怪的。
突然女子眉头皱了一皱,嘴角露出一丝坏笑。
“她那个废柴师傅找来了,嗬嗬,这点修为我还不放在眼里,但是也不能闹出大动静来,一会还是你动手,凡人杀个天师,查不到什么,仙师杀个天师,就不好收场了。”
“是,属下明白,这副爆裂拳甲,杀他绰绰有馀了,青楼里属下早已安排好,都是我们的门人,动静略大也不会招来掌印执法天师的。”拳套男信心满满。
“青獠,你这两年功劳不小,改日我到老祖那里讨瓶益寿培元丹,增你百年寿元,也可继续建功立业。”
“青獠感激涕零。”说罢大汉跪下,用嘴唇吻了吻女人的鞋子,这鞋子是不知材质的皮革所制,却也盖不住女子身上散发的冰冷气息,这一吻让大汉打了个寒颤。
女子渐渐退却,隐入黑暗。
吱吱呀呀,春花小筑三楼某间的房门被打开了。
瘦削的风阵子,气定神闲似平常。
房间内很静。
静的房间里静静地坐着一个安静的男人,他须发有点灰白了,年纪应该有五十开外,双手上戴着一副精致的拳甲,正是绑架允儿的拳套男子,此时他卸掉了全部伪装,恢复到本来面目。
让人格外瞩目的是。
他裸露在唇外的两颗虎牙,青蒙蒙,阴森森,像只恶鬼。
“我徒弟呢。”风阵子迈进房间。
“杀了我,她就能跟你走。”青獠不废话,废话不是他所惯用的风格。
“好!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