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两件事在郁浮狸脑中清淅地串联起来,论坛图片里的狼借现场,以及那绝对属于林浔的被踩脏的玩偶挂件。
一场针对林浔的霸凌,正在发生,或者刚刚发生。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从沙发上弹起。他甚至顾不上拿搭在一旁的外套,抓起手机,转身就冲出了家门,朝着学生宿舍区的方向疾步而去。
郁浮狸的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晚风拂过他因急切而微微汗湿的鬓角。
教师公寓区到学生宿舍的距离不算近,但他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林浔,确认他的安全。
宿舍楼在暮色中亮起零星灯火。
郁浮狸没有走正门,而是凭着记忆绕到了f班学生通常被分配的那栋旧宿舍楼后侧。
这里管理相对松散,他记得林浔提过住在三楼最靠里的那个小房间。
圣罗兰皇家学院内部等级分明,不同评定等级的学生,住宿待遇也有着清淅的区分。
林浔作为特优生,被分配到的宿舍在标准串行中确实属于最基础的档次。
不过,即便是这最差的档次,其硬件条件也并非简陋,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的布局,配备了独立的卫生间,洗浴设施,洗衣机,热水器等生活必需设备也一应俱全。
楼道里灯光昏暗,空气中有股陈旧的气味。
郁浮狸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停在307房门前。
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林浔?” 他敲了敲门,声音尽量放平,“是我,郁老师。”
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窣窣声,象是有人慌忙从床上坐起,然后是拖沓的脚步声。
门锁转动,开了一条缝。
林浔苍白的面孔从门后露出来,眼睛有些红肿,在看到郁浮狸的瞬间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
“老、老师……您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
郁浮狸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狭小的空间里,一切都还算整齐,但床头柜上放着的那只书包拉链半开,露出里面明显被粗暴翻动过的课本,边缘有被撕扯的痕迹。
而林浔放在旁边的那双球鞋鞋面上,沾着灰扑扑的脚印。
“让我进去。” 郁浮狸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浔迟疑了一下,默默退开。
郁浮狸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他直接走到书桌前,那里原本该摆着几本他陪林浔新买的辅导书和一个笔袋,此刻却空空如也。
“东西呢?” 他转过身,直视着林浔。
林浔的肩膀微微地抖了一下,手指揪着衣角,头垂得更低。
“……没、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丢了。”
“弄丢了?” 郁浮狸向前一步,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论坛帖子,将屏幕举到林浔面前,“是这样弄丢的吗?”
林浔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整个人象被抽掉了力气,后退半步抵住了床沿。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睫毛剧烈地颤斗起来。
郁浮狸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怒意。他拉过房间里的椅子坐下,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严肃:“林浔,看着我。告诉我,是谁干的?什么时候?在哪里?”
林浔咬着下唇,摇了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大颗滚落,砸在手背上。他抬起骼膊,用袖子胡乱抹着脸,哽咽道:“老师……您别管了。我,我没事的……真的。他们就是……就是闹着玩……”
“闹着玩会把你的东西砸烂踩脏?闹着玩会专门发到论坛上眩耀?” 郁浮狸的声音沉了下来,“林浔,这不是你的错。但如果你什么都不说,就是在纵容他们下一次变本加厉。”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林浔压抑的抽泣声。
“忘记假期的时候我教你的吗?你只管说,一切有我担着。”
郁浮狸简直是心疼的要死,好不容易才把怯懦的小白花养的阳光开朗一点,转眼又回到最初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林浔才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细若蚊蚋:“是……是隔壁班的几个人。我不认识他们,今天放学后,在回宿舍的路上,他们把我拦住了,抢了我的书包……”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手指紧紧攥着床单,“他们说……说我这种下城区来的垃圾,不配用这么好的东西,说我巴结老师,不要脸……”
郁浮狸的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想起之前林浔在超市打工被克扣工资,也是因为出身被看不起。阶级和出身的偏见,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始终缠绕着这个努力想往上爬的少年。
“知道他们的名字吗?或者长相特征?” 郁浮狸问。
林浔尤豫着,还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只听到他们互相叫外号,有一个,耳朵上戴着很多银色耳钉,头发染了一缕蓝色。”
足够了。
郁浮狸站起身,走到林浔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单薄颤斗的肩膀。
“把脸擦干净。这件事,老师来处理。”
林浔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安:“老师!别!他们会报复的!他们好象跟高年级的人有关系……”
“那就连高年级的一起处理。” 郁浮狸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肯定,“圣罗兰学院不是法外之地。霸凌同学,恶意毁坏他人财物,公然挑衅,无论哪一条,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看着林浔依旧徨恐的眼神,补充道:“放心,我不会用暴力解决。学院有学院的规矩。”
他拿出手机,这一次,不是打开论坛,而是调出了一个备注为陈主任的号码。
这位陈主任主管学生纪律,以作风强硬,不惧权贵着称,是少数几个能让那些纨绔子弟收敛几分的人物。
最主要的是,他是平民出身,一步步爬到现在这样的地位的。
电话很快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