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现在郁浮狸眼前的,是一件设计精良,质感厚重的黑金色军装。
深邃的黑色为底,衣襟、肩章、袖口乃至每一颗纽扣处,都以璀灿而不浮夸的金色细线或金属饰件精心勾勒点缀。
剪裁利落挺拔,线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即便只是静静悬挂着,也透出一股无声的威严与贵气。
毫无疑问,这绝非流水在线的产物,而是一件做工考究,价值不菲的定制服饰。
乔琪对这身行头显然满意极了,她小心翼翼地托着衣架,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不错吧!这可是我磨了我爸好久,才从他珍藏的戏服库里借出来的宝贝。”
她的父亲是帝国声名显赫的大导演,作品斩获奖项无数,乔琪能调动如此专业的拍摄团队和场地,多半也源于此。
这件军装,很可能便是某部重磅影视作品中重要角色的着装,自带故事与气场。
郁浮狸推脱不过,只得接过那件沉甸甸的军装,走进了旁边的换衣间。
换衣间同样宽敞,装饰甚至称得上豪华,只是门锁似乎有些失灵,无法完全锁上。
他也没太在意,拉拢了厚重的遮光帘。
换装的过程比他预想的顺利。
当他系上最后一颗金色扣襻,调整好挺括的肩线时,一种奇异的贴合感包裹全身。
这衣服合身得过分了。
不止是尺寸的严丝合缝,更是一种气质上的微妙契合,仿佛这套带着冷硬与奢华感的服饰,本就该属于他。
他顿了顿,才掀开帘幕,走了出去。
室内原本细碎的交谈声,在那一刹那,象是被无形的力量骤然掐断。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他身上,空气里只剩下摄影设备运行时发出的低微嗡鸣声。
原本属于郁老师的那份温文尔雅的书卷气,被这身黑金色军装彻底重塑。
深邃的黑色将他肤色衬得愈发冷白,而璀灿的金线沿着挺拔的身躯流利勾勒出令人遐想的线条,收窄的腰身与利落的剪裁,清淅展现出平日被宽松衣物遮掩的劲瘦而隐含力量的肩背与腰腿。
他的面孔在这样冷硬背景的映衬下,显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冷漠感。眉骨与鼻梁的轮廓被光影照得愈发清淅深刻,下颌线绷紧,唇色是天然的恰到好处的淡绯。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或许是受到服装氛围的感染,或许只是灯光角度的巧合,那里惯常的温和笑意褪去,沉淀为一种深潭般的沉静,目光扫过时,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却足以让人摒息的气势。
既有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容亵读的疏离与威仪,又因他本身容貌的出色与那份令人想入非非的气质,混合成一种极其矛盾又致命的吸引力。
华丽与冷感,克制与张力,在他身上达到了某种危险的平衡。
乔琪张着嘴,手里的平板计算机差点滑落,被旁边的林浔眼疾手快地托住。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亮得吓人,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衣服简直是为老师您而生!”
林浔也怔怔地望着,忘记了动作,瞳孔深处映着那抹耀眼的黑金色身影,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难以捕捉。
郁浮狸自己似乎也有些意外,他不太适应地抬手,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肩章,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引得几个负责灯光的学生下意识地调整了光束,让那金色流苏在他指尖一闪。
“可以了吗?”他开口问道,打破了一室寂静。
“可以是可以……”乔琪托着下巴,目光如同最挑剔的艺术家般在郁浮狸周身逡巡,眉头微蹙,“但总感觉还缺了点什么关键的东西。嗯……”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郁浮狸脑后那束简单扎起的黑发上。
电光石火间,她眼睛猛地一亮。
“对了!就是这个!”
话音未落,她已一个箭步上前,在郁浮狸尚未反应之时,伸手精准地捏住了那根用来束发的深色发带,毫不尤豫地向下一扯——
束发的力道骤然消失。
霎时间,鸦羽般浓密乌黑的长发失去了束缚,顺着肩颈的线条倾泻而下,如同泼墨,又似绸缎,瞬间铺满了挺括的肩章与后背。
几缕发丝甚至拂过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垂落在胸前冰凉的金属扣襻旁。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效果是颠复性的。
那身黑金色军装所赋予的近乎凛然的冷硬与威仪,瞬间被这头骤然披散的浓密黑发冲淡,调和,甚至……扭转。
发丝的柔润光泽与随意垂落的弧度,奇异地软化了他过于清淅的轮廓线条。原本那种不容侵犯的上位者气场,此刻掺杂进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脆弱的瑰丽感。
光影拂过他的侧脸,照亮了散落鬓边的几缕碎发,也映得他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眸更加清亮。
长发披拂下的面孔,在军装笔挺的衬托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乔琪屏住呼吸,倒退半步,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喃喃道:
“……简直是妖孽。”
凌乱的黑发垂落肩头,消解了那身像征权力与纪律的军装所带来的绝对冷硬。
此刻的他,看起来不再象是一位不可染指的统帅,反而更象是一位被迫披上甲胄,强撑起威严声势,内里却柔软易碎,甚至……隐隐透出一种任人可欺,或是伪装成猎手的绝色猎物。
整个拍摄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魔幻的形象转变攫住了心神。
随即,乔琪猛地原地跳了一下,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破了音:“对!就是这个!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破碎感!易碎的美感!与军装力量感的终极矛盾!”
她瞬间进入极度亢奋的工作状态,语速快得象连珠炮:“灯光组!左侧主光调柔,我要那种像被雾气滤过的晨光效果!右侧补一个硬一点的轮廓光,勾出发丝和肩线的弧度就行,别太亮!反光板跟上,重点补他下颌和脖颈这里的阴影,要透亮,不能死黑!”
“摄影!推近!先给面部特写!捕捉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对,就是那种猝不及防的,带点茫然的感觉!”
乔琪自己抄起一台备用相机,半跪下来,查找着仰视角度,“老师!您别动!就保持刚才被我扯掉发带时的姿势和表情!微微侧一点脸,对!眼神往下看,别太聚焦,有点放空,想象一下……嗯,想象一下战损之后短暂的失神!”
郁浮狸被她的指令包围,下意识地遵从。
他微微偏头,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披散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咔擦!咔擦咔擦!”
快门声顿时响成一片,不同角度的相机忠实记录着这转瞬即逝的复杂神态。
郁浮狸有些许的不适应,其实他不太习惯这种完全被动,被塑造的感觉,尤其是被要求演绎某种脆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