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做什么?走了,请你喝奶茶。”郁浮狸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商场另一侧一家装璜清新的饮品店,“这家味道据说不错。我记得你喜欢吃甜的,嗯……”
他站在柜台前,仰头看着菜单,指尖虚点了几下,语速轻快,“来个奶茶大满贯吧,要十分糖,再把布丁、珍珠、红豆……这些这些那些小料,都加之。”
他正专心研究着配料表,忽然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轻轻扯了扯。
郁浮狸回头,是林浔。
少年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微微仰着脸,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显得温顺湿润的眼睛里,此刻清淅地映出一点意外的神色。
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困惑:
“老师,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的?”
这个问题让郁浮狸指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是在快穿局下发的关于主角林浔的背景资料明细上看到的吧?
那沓资料里事无巨细,包括了性格,习惯偏好,甚至详细标注了对甜食有超乎寻常的依赖与渴望,疑似童年补偿心理这样的分析。
一个外表温顺坚韧,尝尽世间苦涩的小白花,内里竟是个不为人知的重度嗜甜者,这反差确实有点出乎意料。
电光石火间,郁浮狸脸上那瞬间的凝滞已化为无奈又了然的浅笑,他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林浔的额头,动作亲昵又自然。
“老师很厉害的,什么都知道的。”郁浮狸笑着应道,语气轻快,甚至还带着点小得意,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基于细心观察得出的再自然不过的结论。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内心远不如表面这般轻松。
简直慌的一批。
好在,林浔只是眨了眨眼,脸上那点意外渐渐化开,变成了略带腼典的被说中心事般的笑容,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追问,象是全盘接受了他这个观察入微的理由。
郁浮狸心下微微一松,暗自庆幸这关过得还算顺利。恰巧这时店员招呼奶茶好了,他立刻转身去取,注意力被短暂转移。
也因此,他完全错过了,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林浔脸上那抹腼典笑意未散,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与害羞全然无关的了然。
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洞悉秘密般的,耐人寻味的笑容。
少年动了动唇瓣,对着郁浮狸毫无察觉的背影,无声地勾勒出几个字的型状:
老师,你又暴露了哦。
然而在郁浮狸转身的瞬间,林浔脸上的表情又恢复到惯常的腼典。
他接过郁浮狸递来的奶茶,因为加了太多小料,店员直接给换成了超大杯,沉甸甸的,他不得不用双手小心捧着。
指尖传来纸杯温热的触感,不用尝也知道,这杯奶茶一定甜得发腻。
他曾经最缺钱的时候,在街角的奶茶店里打过整整一个暑假的工,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通常加料越多的奶茶,甜度越是会成倍累积。就连那些标榜清爽的水果茶也不例外,除了切片直接用的橙子柠檬,大多数水果块早就用糖浆腌制过了。
至于红豆、珍珠、布丁这些看似朴实的配料,从出厂那一刻起,就泡在浓度惊人的糖水里,每一颗都吸饱了甜味。
但是他很喜欢这种甜到齁人的味道。
林浔低着头,用力吸了一口奶茶,甜腻的液体混合着软糯的小料涌入口中。他咀嚼着,声音在甜香的包裹下显得有些含糊不清,却又异常清淅:
“老师,你对我这么好是真心的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人。
无一例外,回答都是斩钉截铁的真心。
但他从未相信。
他想,郁浮狸的回答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然而,郁浮狸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不是哦。” 郁浮狸说,语气轻快得近乎随意,“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毫无保留地对另一个人好。就算有,那样的好也很难长久。”
他顿了顿,迎上林浔骤然抬起的,带着怔愣的眼睛,对他温和一笑,“老师也一样。”
林浔的手攥着了奶茶。
郁浮狸只当他是因为突然受到好意,才这样问,于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上一种半真半假煞有介事的口吻:“老实交代,老师对你好当然是有目的的!咱们f班那岌岌可危的平均分,可就指望你力挽狂澜了!老师的年终奖金,评优晋升,全系在你身上了!这可是重大投资,懂吗?”
林浔低头吸着奶茶,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心中却盘旋着那个刚刚得到的截然不同的答案。
真是不一样的回答呢。
他默默地想,齿间碾过一粒珍珠。
没有虚伪的承诺,没有浮夸的誓言,甚至坦然承认了目的。这和他听过的所有答案都不同。
可是,那又怎样?
他依旧不信。
不信这世上有毫无缘由,永不褪色的好。
郁浮狸的坦诚或许特别,但目的本身,依然存在。
只是这目的被包裹在奖金,评优这样看似无害的玩笑里,反而更让人捉摸不透。
没等他细想,郁浮狸已经轻松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及内核的对话只是茶馀饭后随意的一谈。
他伸手揽过林浔的肩膀,语调上扬,轻松地将方才那点微妙的氛围一扫而空:
“行了!想那么多干嘛?走,吃饭去咯!”
……
萧迟的别馆内,气氛有些沉滞。
客厅里,那张价格不菲的沙发上,几道清淅的爪痕还留在那里,没有处理。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左萧迟右江予中间夹了个温荞安。
三人的状态都不算完好。
萧迟的右手臂打着石膏,用绷带固定吊在胸前,脸色比平日更冷峻几分。江予的左腿不自然地伸直着,膝盖以下裹着厚厚的医用固定支具,脸上惯有的璨烂笑容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压抑的阴沉。
而温荞安被不偏不倚地夹在两人中间。
他坐姿端正,膝上放着他从不离身的银色医疗箱,面色是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感觉不到身旁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实质化的低气压与火药味。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断手对瘸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