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浮狸尝试过很多次逃离。
趁着佣人打扫时溜向门口,被红外感应器无声锁定;试图从二楼露台查找落脚点,发现下方花园巡逻的保镖比花还多;甚至偷偷用爪子扒拉过窗户锁,结果触动了连他都没察觉的隐藏警报。
每一次尝试都悄无声息地开始,又悄无声息地以失败告终。
这座别馆的防护,比他预想的要严密得多。
不过,也有好消息。
他身上的枪伤,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愈合。敷料早就拆了,伤口处只留下一条淡粉色的新肉痕迹,活动起来已无大碍。
温荞安今天来给他做例行检查时,用仪器反复扫描了伤处,又对比了之前的记录,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窝在垫子上假装晒太阳的郁浮狸,语气充满不可思议:“这恢复速度完全不合常理。按照这个愈合程度和组织再生效率,已经超出了现有医学对哺乳动物,尤其是……”
他顿了顿,把“狐狸”这个词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对该类生物的认知范畴。”
郁浮狸被他看得心虚,默默把脑袋往蓬松的大尾巴底下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
狐狐天生体质好,恢复快点儿怎么了?这又不能怪狐狐……
他内心小声嘀咕,但也不敢真的嘚瑟。
“……恢复得这么理想,真让人有种想把你送去切片研究的冲动。”温荞安记录完数据,格外认真地感慨了一句。
话音未落——
“咻!”
郁浮狸浑身的毛瞬间炸开,整只狐膨胀了整整一圈,象个受了惊的蓬松蒲公英球,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满是控诉地瞪着温荞安。
好你个温荞安!
看着一副温和可靠、浓眉大眼的正经医生模样,心肠怎么这么黑!竟然想解剖狐狸!还有没有医德了?!
他在心里气得吱哇乱叫,爪子都伸出来了,考虑着要不要再给这家伙来一下。
【宿主,】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您有没有觉得,自己最近的行为模式……呃,有些过于活泼了?】
它原本想用“幼稚”这个词,但内核算法快速评估后显示,这么说极有可能激怒宿主,导致不必要的情绪波动,甚至可能被宿主在意识里穿小鞋。
“这很正常啊,”郁浮狸一边警剔地盯着温荞安收拾东西,一边在脑海里回应,还不忘舔了舔刚才炸毛时弄乱的爪子,“我现了原形,维持狐狸的形态,很多本能和行为模式就会不自觉地贴近狐狸的天性。活泼点怎么了?狐狸不都这样?”
他说得理直气壮,舔爪子的动作流畅自然。
然而,舔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等等……控制不住地贴近狐狸天性?
那他现在这些炸毛、瞪眼、内心吐槽、还有动不动就想伸爪子的反应……
该不会,在萧迟和温荞安眼里,已经明显到离谱了吧?
他们会不会早就看出他不是普通的狐狸了?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一凉,舔毛的动作都僵住了。。简而言之——】
系统顿了顿,用最客观的陈述语气,补上了那句残酷的真相:
【您可能早就被看穿了,只是宿主您自己不愿意相信而已。】
郁浮狸:“……”
“没事,他不说我不答,他一说我装傻。”
系统看着淡定舔爪的郁浮狸欲言又止。
这边温荞安记录下数据,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离开前,又给萧迟发了条信息。
萧迟很快过来了,他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身上还穿着挺括的衬衫。
他走到郁浮狸的窝边,蹲下,伸手戳了戳那团装死的毛茸茸。
“听说你恢复得特别快?”萧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快得有点吓人了。”
郁浮狸把脑袋埋得更深,尾巴尖儿紧张地卷了卷。
萧迟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伤好了,是不是就更有力气琢磨着怎么跑了?”
白色毛团微微地僵硬了一下。
萧迟低笑一声,伸手,这次不是戳,而是轻轻揉了揉郁浮狸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省省力气吧,小家伙。”他声音压低,带着点玩味的警告,“这地方,你出不去。不如想想,怎么跟我好好聊聊你的来历。我对你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郁浮狸在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顺便自以为隐蔽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呵呸!等狐狐我能开口说话了,第一句就吓死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
他刚腹诽完,就听见萧迟带着明显惊喜的声音响起:
“等等!!你刚才是翻了个白眼对吧?!你果然能完全听懂我说话!”
萧迟的眼睛亮了起来,象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宝藏,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盯着僵住的白狐。
郁浮狸:“!!!”
糟了!得意忘形暴露了!
他浑身的毛又有点要炸开的趋势,但强行忍住了,只能梗着脖子,把脸扭到一边,假装无事发生,继续慢吞吞地舔爪子,只是动作僵硬了不少。
“别装了,”萧迟伸手,食指轻轻点了点郁浮狸湿润的鼻尖,“从你挑食熟肉,到听懂指令,再到刚才那个白眼,普通狐狸可没这么多戏。”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探究,“你到底是什么?变异品种?还是根本就不是狐狸?”
郁浮狸心里警铃大作,舔爪子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对上萧迟审视的目光,里面写满了警剔、倔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郁浮狸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努力让眼神显得无辜又懵懂,试图用毛茸茸的外表萌混过关。
奈何萧迟根本不吃这一套。他非但没有被萌到,反而凑得更近了些,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地追问:
“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郁浮狸被他问得心头火起,下意识就在心里反驳:
狐狐才不是东西!
不对!狐狐是个东西!
……呃,好象也不对!
我是狐狸精!成了精的狐狸!懂吗!
可惜这些话只能在心里咆哮,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毫不怀疑,如果此刻真开口说了人话,那个看起来温和、实则心黑手狠的医生温荞安,绝对会第一个扑上来把他按在手术台上切片研究!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瞪圆眼睛,试图用眼神传达我只是一只可怜又弱小的普通狐狸这个信息,尽管他自己都觉得这演技有点浮夸。
萧迟看着他这副“死狐狸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反而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不肯说?没关系。”
他直起身:“那我把你送到温荞安那里,做个全身扫描,特别是脑部结构和声带部位。再采集一些更深入的组织样本,包括毛囊、口腔粘膜嗯,还有一点骨髓。”
郁浮狸浑身的毛噌地一下全竖起来了!
骨髓?!要不要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