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泥沼般环境中依然挣扎着散发微光的孩子,出事了!
什么纭白,什么认错人,什么马甲危机,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可没有忘记刚进学院中系统介绍的林浔不正常的死亡。
他原以为只会发生在学院里面,谁曾想放假期间竟然也会出事!
“具体什么危险?霸凌?还是别的?”郁浮狸一边飞快地冲向门口,抓起鞋柜上的钥匙和外套,一边在脑中急问。
【距离过远,无法探查。】
“艹!”
一声粗野的怒骂炸开,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
林浔被人狠狠掼在地上,粗糙的水泥地摩擦着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还未及挣扎,一只沾满污渍的鞋底就猛地踩了上来,重重碾在他的侧脸上,将他整张脸都压进了地上蓄积的,混合着垃圾腐液和雨水的肮脏泥水里。
冰冷的带着恶臭的泥水瞬间灌入鼻腔口腔。
视线被迫上抬,通过浑浊的水光,他只能看见下城区那片永远灰蒙蒙的,仿佛从未干净过的天空。
鸽子笼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矮房,窗户狭窄如囚牢,无数杂乱的电线像黑色的蛛网,将本就压抑的天空切割得更加支离破碎。
有些窗户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有人听到了动静,小心地关紧了窗。
偶尔有一两道目光与他短暂对上,那目光里或许有麻木,或许有一丝不忍,但最终都飞快地移开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里的一切都让人窒息,肮脏、混乱、绝望,如同附骨之蛆。
而他,就象这泥水里的一粒尘埃,拼命挣扎,却似乎永远也洗不干净身上沾染的属于这里的腥臭气味。
他那么努力,用尽一切力气想要挣脱,想要逃离,想要触碰到哪怕一丝干净的有光的未来……
“老大!这小子咬死了一声不吭,怎么办?”
被唤作老大的花臂男啐了一口唾沫,移开了脚。他粗壮的手臂一伸,揪住林浔湿透的头发,猛地将他的头从泥水里提了起来。
泥水顺着少年苍白的脸颊和颤斗的睫毛不断滴落,在他脸上冲出几道污痕,衬得他那双眼睛异常的黑,也异常的平静。
“小子,老子最后问你一遍——”花臂男凑近,嘴里喷出的烟臭和劣质酒气糊在林浔脸上。
手指收紧,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那笔钱,你他妈到底还不还?!”
林浔被迫仰着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喉咙里因为呛了泥水而传来细微的嗬嗬声。
但他依旧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空洞的漠然,看着眼前狰狞的面孔。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荒原。仿佛这具正在承受痛苦的身体,和正在被逼问的灵魂,已经彻底割裂开来。
“妈的!给脸不要脸!”花臂男被他这种沉默的抵抗彻底激怒,扬手就是一个狠戾的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狭窄肮脏的巷道里格外刺耳。林浔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混着泥水往下淌。
“老大,跟这种硬骨头废什么话!”旁边一个黄毛小弟不耐烦地踢了踢地上的碎砖,“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反正借条在我们手上,弄残了扔这儿,看他还不还!”
花臂男眼神阴鸷,松开了揪着头发的手,任由林浔脱力地跌回泥水里。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后腰摸出了一截锈迹斑斑却足够粗硬的铁管,在掌心掂了掂。
“行啊,有骨气。”他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容残忍,“老子今天就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管子硬。”
铁管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一步步逼近。
林浔蜷缩在冰冷的泥水中,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微微颤斗。
他听着那逼近的脚步声,听着旁边混混们兴奋的粗喘和议论,视线再次掠过那些紧闭的窗户。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那个即将被打断骨头,像垃圾一样丢在泥水里的人不是自己。
有什么好怕的呢?
反正……
总会有人来救他。
就象他出生在那个一贫如洗的家,父亲酗酒赌博,母亲体弱多病,两人几乎从不正经工作,可他却从未饿死,总能磕磕绊绊地长大。
就象这样环境中长大的他,竟然能顺利考上普通人挤破头也进不去的圣罗兰皇家学院。
就象这样一个穷得连老鼠都嫌弃的家庭,居然会有高利贷主动找上门来“热心”放贷。
这些荒诞的违背常理的巧合,如同看不见的丝线,早已侵入进他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他象一个被无形之手操控的傀儡,在既定却诡异的轨道上滑行。
反抗?恐惧?期待?
都麻木了。
他只是在等,等那个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救援,等这场仿佛设置好的戏码走向它既定的高潮节点。
铁管带起的风声已到头顶。
他闭上了眼。
“砰!!!”
一声巨响,不是铁管砸在肉体上的闷响,而是巷子口那个巨大的满是油污的绿色垃圾箱,被一股巨力狠狠踹飞,撞在对面墙上发出的轰鸣!
碎屑飞溅,尘土飞扬。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齐刷刷扭头看向巷口。
逆着远处惨淡的灯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来人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连帽衫,帽子随意地扣在头上,露出的那双眉眼,在巷口昏暗的光线下,却精致昳丽得与这肮脏环境格格不入,此刻正微微弯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眸光却亮得惊人,像暗夜里倏然划过的寒星。
他手里,随意地拎着半截不知从哪个报废自行车上拆下来的锈迹斑斑,却顶端尖锐的车辙铁条,那铁条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哟,”他开口,“大晚上的,搁这儿组团拍古惑仔续集呢?剧情挺老套啊。加我一个呗?我演专治不服那个角色。”
正准备施暴的混混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搅局者弄得一愣,齐齐扭头。
花臂男眯起眼,打量着这个看似清瘦,穿着普通的不速之客,随即脸上露出不屑的狞笑:“哪儿来的小白脸,学人英雄救美?不想死就滚远点!”
而被踩在泥泞中的林浔,在看清来人眉眼的那一瞬间,原本死水般平静的瞳孔骤然紧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
怎么会是他?!
郁浮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