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的另一位主角,那位在校园里神秘消失的郁浮狸,此刻正待在上城区一间宽敞的公寓里。
他左手拎着麻辣兔头的外卖袋,右手提着还温热的窑鸡,用那只几天前才受过伤的左手,轻巧地转开了门锁。
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分迟疑。
进屋后,他将食物放在厨房岛台上,拉过椅子坐下,继续享用这顿迟来的早餐。
左手拆开红油鲜亮的兔头包装,右手捏着酥烂的鸡腿,中间摆着一杯沁着水珠的冰可乐。
他吃得不紧不慢,却看得出胃口很好。
一旁的垃圾桶里,静静地躺着前几天温荞安用来替他固定左手的医用夹板。
而此刻这只手活动自如,看不出丝毫异样。
就在几天前,它还曾呈现不自然的弯曲,诊断书上写着明确的骨折。
短短几日,伤势已彻底恢复,没留下任何痕迹。
不过这也不算奇怪。
郁浮狸终究是只修成了人形的狐狸。
即便大半法力被封存,这具身体的基础也远非常人可比。
若是连这样的伤都要养上一两个月,那才叫异常。
他这几天从学校消失,也正是因为这个。
常人伤筋动骨至少需要数月恢复,而他短短几天就完好如初,太过惹眼。
与其被人留意怀疑,甚至招惹不必要的关注,不如借着温荞安开的病假条暂时离开。
说是休养,其实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自在度日罢了。
正巧马上就到了暑假,教务处批假条批的那叫一个爽快。
而他也可以借着长达两个月的假期伪装自己在修养。
简直完美!
郁浮狸心满意足地吃完早餐,随手将包装盒往桌边一推,反正家政阿姨会来收拾。
啊,这万恶的,令人愉悦的资本主义!
他毫无形象地倒进柔软沙发里,摸出手机刷了起来。
【宿主,您不做任务了吗?】
系统看他这副彻底放松的模样,忍不住出声提醒。
“安啦安啦,”郁浮狸摆摆手,眼睛仍盯着屏幕,“异常根源已经找到了。反正马上放假,等开学再好好看护也不迟。”
【宿主已经锁定异常根源了?这么快?】
系统似乎有些意外。
“当然,”郁浮狸吸了一口冰可乐,气泡在舌尖轻轻炸开,他舒服的眯起了狐狸眼,“世界线异常的症结,在于林浔那孩子是在长期霸凌下,自己不想活了。”
【这不可能。林浔的角色设置是坚韧不拔的小太阳,他怎么可能产生这种消极念头?】
系统的电辅音里透出困惑与质疑。
“说你是个ai,你还真是半点不通人性。”郁浮狸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还是耐心解释道:“坚韧不拔的小太阳只是纸面上轻飘飘的设置。但这不代表,当他被整个学校的恶意反复践踏凌虐时,他不会感到痛苦,不会崩溃。”
他放下可乐,目光投向窗外,声音低了几分:“他的善良、坚韧,甚至那份格格不入的明亮,在这个扭曲的环境里,就象一只误入狼群的绵羊,只会吸引所有嗜血的视线。”
“在这个权力至上的地方,他作为一个出身最底层的存在,天然就成了所有人倾泻恶意和彰显优越感的靶子。他不是神,他只是个人……一个会疼,会绝望的人。他撑不下去,太正常了。”
【可是,按既定剧情,他后来会得到f4的偏爱和宠护啊。】
系统呆呆地反驳道,依旧试图用逻辑去解析情感。
“你仔细想想原剧情是怎么写的,”郁浮狸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讥诮,“他和f1萧迟是一对欢喜冤家,前期互看不上眼,在相处中慢慢发现对方的好——听听,多轻巧。可现实是什么?互看不上眼的背后,是单方面的恶意霸凌!这种伤害,能被美化成同学间的小打小闹吗?”
他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起来。
“你以为萧迟那种眼高于顶的大少爷,对一个他看不上眼的人,会是什么态度?就算他不亲自下场,有多少人为了讨好他,会变本加厉地替他教训林浔?这些事,萧迟本人可能根本不知道,甚至懒得知道。这就是权力的阴影,无形却致命。”
郁浮狸指了指自己:“再说说所谓的f4宠爱。我,一个新老师,仅仅因为在课堂上问了纭白一个问题,下课立刻就被他的狂热粉丝堵截。如果不是我有点自保能力,你觉得我能全身而退吗?连老师都如此,更何况一个毫无背景的学生?”
“摧毁一个人,从来不止是身体上的殴打。更多的是孤立、造谣、精神打压、摧毁自尊……这些不见血的软刀子,日复一日的精神与肉体双重凌迟。就算是神,被这样对待,也会崩溃的。林浔不是不想活,是他所处的环境,没有给他留一条活路。”
系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它按着郁浮狸所说的情况去运行推理,结果很惨烈,无一例外的,下场的走向都是死亡。
【……逻辑重构中。根据宿主提供的现实行为模型分析,原剧情甜宠前提确实存在重大逻辑缺陷。精神压迫与系统性排挤的累积效应,被严重低估。】
“总算开窍了点。”郁浮狸重新靠回沙发,目光却投向了窗外某个方向,“所以,我的任务从来不是促成什么甜宠。而是得先保证,在那所谓的宠爱降临之前,这只小羊别先被狼群啃得骨头都不剩。”
“不过,你有一点没说错,”郁浮狸向后靠进沙发,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感慨,“林浔那孩子,骨子里确实有种近乎天真的坚韧和善良。在这样的环境里被反复碾轧,居然没有彻底崩坏黑化,甚至宁愿伤害自己,也没想过要报复回去。”
他轻轻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换作是我,绝对做不到这么……圣人。”
“所以,”郁浮狸将可乐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目光渐渐沉淀下来,像下了某种决心,“接下来,就由我来护着这孩子吧。”
他望着虚空,仿佛能看到那个在恶意中独自蜷缩的少年身影。
“至少,得让他能安安稳稳地长大,有机会去追寻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而不是困死在这滩浑水里。”
郁浮狸说完便站起身,方才眉眼间的认真神色倏然一收,唇角翘起一个灵动的带着几分狐狸般狡黠的弧度。
“当然啦——”他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着明亮又愉悦的光,“在那之前嘛……接下来的两个月假期,狐狐我呀,可得好好逍遥快活一阵子呢~”